都說人死之前前半生的回憶會如走馬燈一般,可秦稚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
也在那一刻,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已經這麼在意裴硯梟了嗎
比疼痛先來的,是一不容抗拒的力道。
秦稚整個人如同被狂風卷起的羽,下一秒猝不及防地撞進一個堅而滾燙的膛。
可幾乎是同一剎那——
“咻!”
一道灼熱的氣流帶著死亡般尖銳的厲嘯,著的側腹疾掠而過!
布料撕裂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一開始還沒覺,直到幾秒後,側腹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仿佛被一條燒紅的鞭子狠狠過。
“嗯...”秦稚痛得倒一口冷氣,控制不住地抖起來。
痛如同被點燃的引線,從傷口“嗤”地一下蔓延開來,瞬間席卷了半邊。
秦稚驚魂未定地蜷在裴硯梟懷里,鼻尖全是他上凜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硝煙味。
能覺到他腔里沉穩而急促的心跳,能覺到他環抱著的手臂繃如鐵,也能覺到——他周散發出的,那種近乎實質的、冰冷的殺意。
秦稚抬起頭,在混與痛楚的間隙,對上了裴硯梟低垂下來的視線。
平日里那雙總是深不見底、平靜無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從未見過的駭人風暴——冰冷的怒意、森然的殺機,以及……一幾乎難以捕捉的、劫後余生的繃。
秦稚靠在他前,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老天開眼,沒直接一命嗚呼。
秦稚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他被裴硯梟抱回放在車上。
“敢再跑我先弄死你。”
好兇..
也好困...
腹部在流,能到熱已經漸漸蔓延到部...
耳也嗡嗡作響,周圍嘈雜的聲響仿佛要將的意識撕裂。
整個世界突然變得無比緩慢,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
昏迷前,秦稚恍惚看見裴硯梟徒手擰斷一個男人脖子的恐怖場景——是真真切切地擰斷,甚至清晰地聽見了骨骼碎裂那令人骨悚然的脆響。
隨後,黑暗如一張巨大的幕布,將徹底籠罩,世界陷了無盡的黑暗。
——
深夜,藍鷹灣燈火如晝。
一批又一批人進了主樓,還帶著醫療械。
連帶著苗姨和傭人也被破例留下。
……
疼。
這是秦稚恢復意識時的第一覺。
疼痛從側腹緩緩蔓延開來,并非是尖銳如刀割般的刺痛,而是一種灼熱的、如同火炭般持續不斷的鈍痛。
秦稚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躺在藍鷹灣主臥的大床上。
厚重的窗簾閉攏,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只有一盞床頭燈散發著昏黃而又微弱的,在這黑暗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孤寂。
“醒了?”
冰冷的聲音從床邊傳來,不帶毫溫度。
秦稚費力偏頭,看見裴硯梟正坐在床邊的扶手椅里。
他換了黑的家居服,那深邃的黑仿佛能吞噬一切芒。
頭發微,滴滴水珠順著發梢落,像是剛洗過澡。
他靜靜地看著,眼神冷得如同西伯利亞那終年不化的凍土,讓不打了個寒。
“我...”秦稚想要說話,卻發現嚨干得仿佛被烈火灼燒過一般,每吐出一個字都像是有無數沙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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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梟從旁邊端起水杯,用吸管遞到邊。
秦稚乖乖地喝了幾口,那溫熱的水緩緩流過嚨,像是一場及時雨,滋潤了干涸的大地,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個...開槍的人...”
“死了。”
裴硯梟打斷,放下水杯,作很輕很輕。
房間陷了死寂,那寂靜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籠罩。
秦稚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場景,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從沒見過這樣的裴硯梟。
表面上平靜得如同波瀾不驚的湖面,但周的氣卻低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那雙眼睛里,像是有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翻滾著看不懂的緒,好似暴風雨前那抑得讓人不過氣的海面。
小聲地說,“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就是看見有人要...”
“就是沒腦子。”裴硯梟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像一條帶刺的鞭子,狠狠在的心上。
秦稚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心里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爬,酸與委屈一下子涌上心頭。
“秦稚。”
他站起,一步步走到床邊,俯,雙手撐在兩側,將困在床和他膛之間。
男人的氣息籠罩下來,帶著沐浴的冷香,可那冷香此刻卻讓覺得無比陌生。
秦稚被迫仰頭看他,在這樣近的距離里,看清了他眼底抑的猩紅,那猩紅仿佛是他憤怒的火焰,隨時都可能將吞噬。
秦稚囁嚅著,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你知道那顆子彈如果偏一寸,會打穿你的脾臟嗎?”
“你知道如果我但凡晚0.1秒拉你,你就不只是子彈傷這麼簡單嗎?”
每問一句,他就近一寸。
昨天晚上裴硯梟那一拉,讓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子彈致命的軌跡。
本該腹部的子彈,最終只在側腹留下了一道猙獰卻相對表層的灼痕。
可現在也來不及嘆什麼,因為幾乎能到他腔里抑的震,那震仿佛是他心憤怒的咆哮。
這是秦稚第一次被見到這麼兇的裴硯梟。
“我、我只是想幫你……”聲音發,不知是因為傷口那如影隨形的疼痛,還是因為他此刻那憤怒又陌生的樣子。
眼眶漸漸潤,委屈如同水般在心底蔓延。
“幫我?”裴硯梟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只有無盡的嘲諷。
“秦稚,你聽清楚。在這個世界上,能幫我的人還沒出生。”
“如果你沒有跑出來,那個人會被潛伏在遠的狙擊手一槍崩頭,因為你,打了別人的作戰計劃,還差點丟了命。”
秦稚眼底錯愣,并不知道遠有裴硯梟的人。
“你的行為讓我覺得我這一個多月在教一個蠢貨。”
他抬手,用指節重重過蒼白的臉頰,力道大到幾乎留下紅痕,那疼痛仿佛是他對的斥責。
苗姨端著剛煮好的米粥,打算給裴硯梟送進來,就聽到臥室爭吵聲傳了出來。
從昨晚半夜十二點多裴硯梟抱著淋淋的秦稚回來,到後面醫療團隊趕到,已經過去了四五個小時。
期間裴硯梟除了中間匆匆上樓洗漱了一下,其余時間都守在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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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讓裴硯梟了這麼大火氣,但苗姨分得清主次,不敢敲門,端著托盤下樓回避。
......
“那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中槍嗎?!”
秦稚突然吼出來,眼淚再也不控制地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腰腹傷口被牽扯到,引發劇烈的痛。
可秦稚覺得自己心更痛一點。
“裴硯梟,你有沒有心?!我是在救你!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救你!”
“我為什麼蠢,你看不出來嗎”
“我需要看得出什麼”裴硯梟冷冷得回。
“因為我喜歡你——!”
...
“你憑什麼這麼看不起我,既然看不起我干嘛還把我帶回藍鷹灣親自教我。”
秦稚的眼睛徹底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一半是因為傷口那難以忍的疼痛,一半是因為滿心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