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拍賣會場，裴硯梟沒跟別人一樣在樓下寒暄，帶著秦稚徑直上了私人包廂。
他隔壁是賀庭臨的包廂，賀庭臨同樣不喜跟那群老頭子打道，于是早一步過來裴硯梟這邊躲著。
裴硯梟推開包廂厚重的隔音門，腳步卻在門口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其後的秦稚正看著這邊的建筑設計，一個沒留神，“咚”地一聲，額頭結結實實撞在了他實寬闊的後背上。
“唔...”捂著額頭輕哼一聲，也跟著抬眼看去——
只見包廂里，面向拍賣臺的舒適單人沙發上，已經大剌剌地坐了一個人。
賀庭臨翹著二郎，手里端著一杯洋酒，那雙桃花眼正含著三分玩味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門口的兩人。
“喲，裴老板來了。”
賀庭臨笑著開口，目卻饒有興致地越過裴硯梟，最後落在他後正著額頭的秦稚上。
在看到那一明顯心準備過的職業裝扮和淡妝時，意味不明輕咂了一聲。
果然啊，男人越老，眼越妖。
“這是...還帶了小助理？”
祁燼那天從藍鷹灣回去之後，和賀庭臨在某個晚宴上聚過一次。
期間提起裴硯梟家里那位時，明顯興不，說秦稚可有意思了，不像那些端著名流千金，看著就無趣。
“小助理”三個字，賀庭臨說得慢悠悠的，帶著明顯的調侃。
裴硯梟臉上沒什麼表，只側讓開通道，示意秦稚進去，自己才跟著走，反手關上了門。
厚重的門扉合攏，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你怎麼在這。”
裴硯梟走到另一張沙發坐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樓下那群老頭子，一個個拉著我憶往昔崢嶸歲月，展未來宏偉藍圖，頭疼。”
賀庭臨晃了晃酒杯，目依舊停留在秦稚上:“還是你這兒清靜。”
秦稚不認識他，但看得出賀庭臨眼神沒有惡意，所以走到裴硯梟側後方站定——這是剛才觀察其他助理的站位後自己琢磨的。
期間眼睛不小心瞟到旁邊小茶幾上擺放的糕點和水果。
眼神不一亮。
“賀庭臨。”裴硯梟已經坐下，握著酒杯的手朝賀庭臨方向一抬，聲音沒什麼波瀾。
“秦助理。”
“秦助理？”賀庭臨挑眉，重復這個稱呼，角的笑意越發意味深長。
“幸會啊，秦助理。看著...年輕的，剛畢業？”
秦稚看向裴硯梟，見他沒反應，便按照之前“說話”的指示，謹慎地回道：“賀先生好。”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賀庭臨笑出了聲，微微前傾，打量：“還有規矩。硯梟，你從哪兒挖來的這麼...標致又懂事的助理？我那邊正缺人呢，要不借我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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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半真半假，試探的意味十足。
裴硯梟端起侍者剛斟好的茶，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不借。”
拒絕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賀庭臨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開懷，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
他不再追問秦稚，轉而看向裴硯梟，話里有話：“看來是心頭好，舍不得。理解。”
秦稚聽著兩人打啞謎似的對話，有點雲里霧里。
包廂里有糕點的甜味，比起男人間的對話，更關心那些甜點。
賀庭臨眼尖，自然注意到了的小作。
他眼底閃過一促狹，故意用更加溫和哄的語氣說：“我就說你的包廂怎麼會出現這種東西，秦助理，別站著啊。那些點心是特供的，味道不錯，嘗嘗？”
秦稚看向裴硯梟。
裴硯梟正翻看著拍賣手冊，警告得看了一眼旁邊暗中拱火的男人，隨後對著秦稚開口:“想吃什麼自己拿，包廂里不用裝助理的份。”
秦稚等他這句話很久了，立刻挪到小茶幾旁，小心地拿起一塊淺的馬卡龍，小口咬了下去。
脆的外殼，甜而不膩的餡，簡直是久違的味。
賀庭臨眼底的玩味幾乎要溢出來。
他轉向裴硯梟，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道：
“硯梟，你這就有點不厚道了。把人小姑娘往這種場合帶，還打扮這樣...”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
“到底是當學員教，還是當...別的養？”
裴硯梟翻頁的手指停住。
他抬起眼看向賀庭臨。
那雙深黑的眼眸里依舊平靜無波。
裴硯梟的聲音不高:“管好你自己。”
賀庭臨笑容卻更燦爛了：“得得得，我閉。不過...”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正專心對付點心的秦稚:“你這‘小助理’可得藏好了。外面那群老狐貍，可不是吃素的。”
他指的是秦稚上那種與生俱來的、與這個復雜場合格格不的純粹與鮮活。
這種特質，在見慣了虛偽面的圈子里，就像黑夜里的螢火蟲，太過醒目。
裴硯梟沒理會賀庭臨，將目重新投向拍賣手冊。
秦稚完全沒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無聲的鋒。
吃完點心，又好奇地湊到單向玻璃前，看向樓下已經漸漸坐滿的拍賣大廳。
璀璨的水晶燈下，人們低聲談，舉止優雅，一切都像一場華麗而遙遠的夢。
“裴硯梟。”
忘了稱呼“裴總”，指著樓下某個正在舉牌競拍一條鉆石項鏈的貴婦，小聲問，“那個...貴嗎？”
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賀庭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怎麼說這好歹也是秦觀瀾的兒，怎麼這麼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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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看不起秦稚的意思，只是在圈子里見多了裝腔作勢的，難得見到這樣一清流。
裴硯梟抬眼看，沉默了兩秒：“起拍價五千萬。”
秦稚了然。
難怪那位貴婦舉完牌一臉疼的模樣。
裴硯梟見人蹲在明玻璃前，腰因為轉找他而扭蜿蜒的弧線，眼神沉了幾分。
“坐好，拍賣要開始了。”
秦稚“哦”了一聲，乖乖回到他側後方的位置坐下，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樓下瞟。
賀庭臨看著這兩人，一個沉穩如山，一個靈如水；
一個心思深沉如海，一個緒明如鏡。
這戲，可有的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