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言靜不下心工作,滿腦子都是要找姜黎問清楚。
他起往前臺方向走,剛拐過走廊拐角,視線及姜黎的工位,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姜黎趴在辦公桌上,腦袋枕著手臂,睡得正香。
盡心盡責地在旁邊給把風。
呵……
午休時分和相親男出去玩,上班了拿著他的工作睡覺。
真是好樣的。
他攥了攥拳,被氣得不行,又心疼沒休息好,最後悄無聲息地轉折回辦公室。
姜黎一覺醒來,神倍充沛,朝那看了眼,立刻接收到‘一切風平浪靜’的眼神。
放下心來,掏出手機,有一條來自宋之言的未讀短信。
目的簡單明了,不拖泥帶水:【下班一起走。】
姜黎對著屏幕撇了撇。
晚上可沒空。
昨晚被他用合同那事兒氣得半宿沒睡著。
為了分散注意力,報復地在網上買了一堆設計用的材料,流顯示今天下午開始陸續到貨。
得早點溜去工作室那邊看看。
【沒空】
回得也很干脆,還有點和他唱反調的意味。
信息剛發出去,桌上的線電話就像掐著點似的響起來。
盯著悉的短號,真的不想接,可電話鈴聲頑固地響著。
汲氣:“宋律,有事嗎?”
“發了一份文件到你郵箱,打印兩份,現在拿進來。”
“好的,馬上。”
掛了電話,姜黎對著空氣做了個鬼臉,看吧,這就是打工人的命。
老板一句話,你就得乖乖照辦。
打印好文件,準備拿進去時,私人手機響起。
許之珩的。
“小許子,找本宮有什麼事?”
“你是不是寄東西到我這了?”
和姜黎分開後,他陸續接到快遞的電話。
“嗯,東西有點雜,你記得都幫我收好,別弄丟了。”
許之珩:“姑,你怎麼不直接寄到工作室?”
“我這不是上班嘛,你是學生,時間最自由了。”姜黎說得振振有詞,還帶上點撒耍賴,“再說了,你看我,細胳膊細的,這麼多箱子怎麼搬得?”
倚著墻角,撥弄著自己修得整齊的指甲:“你不應該發揮點男朋友的作用?”
“你等會接我下班,順便請我吃好吃的,我們再一起過去。”
許之珩被氣笑了:“你的順便怎麼那麼順便?我一窮學生怎麼有錢請你吃飯?”
“我不管你,準時到,”姜黎不給他反駁的機會,利落地掛斷電話。
剛放下手機,一轉,余瞥見一道悉的拔影正站在不遠的走廊邊,似乎是剛出來,又轉回去。
聽到講電話了?
莫名有點心虛,趕拿起打印好的文件,快步走向他的辦公室。
敲門,得到應允後進去。
宋之言坐在辦公桌後,對著電腦屏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看起來很忙。
“宋律師,您要的文件。”姜黎把文件放在他桌角。
他頭也沒抬,目依舊停留在屏幕上。
姜黎在原地站了兩秒,預想中的“刁難”并沒有發生。
就這麼過了?
一走,宋之言裝不下去了,停下手上的作,目沉沉地投向玻璃窗外,姜黎遠去的背影。
宋之言在下班的第一時間走出來,還是晚了一步,姜黎的位置已經空。
正在收拾東西,看見宋之言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宋律?有什麼事嗎?”
“沒事,你下班吧。”
他返回自己的辦公室,那扇能俯瞰大樓口的落地窗前,雙手在西口袋里,視線鎖住樓下進出的人流。
一分鐘,兩分鐘……那個期待的悉影并沒有出現。
Advertisement
他再也沉不住氣,撥通的電話。
姜黎剛剛坐上許之珩的車,便看到宋之言的電話,催促他趕開車。
“嘛呢嘛呢,都下班了,還有電話找你?”許之珩瞥,“不會又是你家狗男人吧?”
“閉,別說話。”姜黎瞪他一眼,接起了電話,“有什麼事嗎?”
“不是說好下班一起走?”
姜黎:“我不是回復你晚上有事。”
“姜姜……”
開車的許之珩眼珠子一轉,忽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他故意湊近姜黎,著嗓子,用那種能讓人起皮疙瘩的曖昧語調來了一句:“親的,我們等會兒先去哪開房?我都聽你的。”
電話里,宋之言的聲音戛然而止。
接著,聽筒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心一沉,掛了電話。
姜黎把許之珩教訓了一頓,通話結束。
許之珩:“怎麼了,掛了?”
氣得直接上手捶他一拳:“都怪你。”
“我不是在幫你嗎?”許之珩得意揚揚,“對付這種狗男人就不能太順著,得讓他有點危機,不然總以為你非他不可,病都是慣出來的。咱接上小魚兒吃飯,吃完飯再去收拾你那堆寶貝。”
姜黎對著掛斷的電話屏幕咬了咬,心里有點糟糟的,也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別的。
算了,掛了就掛了吧。
金磊在聽到宋之言主請他喝酒時,意外又驚喜:“不是說今晚有急事?”
宋之言不想解釋,聲音比平時更沉,帶著點不耐煩,“你就說去不去。”
“去,當然去,難得你主請我喝酒。”
姜黎和許之珩、余瀟瀟吃完飯,又一起把那一大堆材料搬回了的工作室。
三個人分工合作,拆包裝的拆包裝,檢查質量的檢查質量,分類歸置的歸置,忙活了好一陣。
許之珩對著地上攤開的各種輔料,忍不住咋舌:“我說小狐貍,你不就設計個狐貍主題嗎?這陣仗也太大了點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開個服裝廠呢。”
“你懂什麼,這有備無患。”姜黎頭也不抬,仔細檢查,“以後還可以用做其他。”
姜黎警告:“趕干活,早點弄完早點散。”
忙活到快九點,總算整理得七七八八。
姜黎看了眼時間,讓許之珩送余瀟瀟先回去,明天要趕飛機去外地走臺,不能折騰太晚。
又獨自收拾了一會兒,把一些零散的東西歸位。
就在拿起一卷銀線時,腦子里忽然閃過一道靈。
立刻放下手里的東西,小跑進書房,抓起畫筆和速寫本,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靈,飛快地在紙上勾勒。
等到落下最後一筆,滿意地端詳著初雛形的設計草圖時,已經半夜十二點。
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宋之言?
這麼晚了?
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喂?”
電話那頭卻一片沉默,只有約約沉重的呼吸聲。
“宋之言?”
還是沒靜。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看,確實在通話中。
“宋之言,你在聽嗎?能聽到我說話嗎?”
“姜姜,你、你下來,”過了好幾秒,宋之言的聲音傳了過來,聽起來和平日很不一樣,帶著明顯的鼻音,吐字有些黏連不清,“我……我在你家小區外面。”
“你喝酒了?”
“嗯,喝了很多。”他倒是承認得痛快,聲音含糊卻異常直接,“姜姜,我想見你。你現在下來。”
“代駕師傅還在旁邊嗎?讓他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他忽然變得固執,“我就要見你。你不下來……我就上去找你。”
Advertisement
“我沒在家。”姜黎沒把他的醉話太當真,開始手收拾畫稿,“你喝醉了,有什麼話我們明天再說。”
“我沒醉,我現在去找你。”
電話那頭傳來“咔噠”一聲輕響,聽起來像是車門被打開的聲音。
姜黎心里一,真怕他醉醺醺地跑出來鬧事:“宋之言,你別來,我真不在家。”
“那你在哪兒?”他立刻酸溜溜地質問,“跟你男朋友在酒店開房?”
“胡說八道什麼,你再說,我就當真了。”
“我給你……半小時。”宋之言的聲音帶著醉後的偏執,“半小時你沒出現,我就去找你。我在小區里,喊你的名字……讓大家都出來,出來幫我找找你。”
他完全是不管不管摔破罐子的勁。
能和你個醉鬼講道理嗎?
真怕他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來,到時候黎士非剝了的皮不可。
“行行行,你給我半小時。”趕妥協,試圖安他的緒,“在我出現之前,你乖乖回車上坐著,哪兒也別去,好不好?”
兩人在一起那會兒,姜黎沒見過宋之言喝醉的樣子。
他自制力極強,飲酒向來克制。
所以完全不知道,他喝多了會是這副難纏又孩子氣的模樣。
從電話里這架勢來看,今晚沒出現,這事兒肯定沒完。
姜黎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小區。
遠遠的,就看到那輛悉的黑轎車,靜靜地停在小區大門外的馬路邊。
習慣地走向副駕駛,手剛搭上門把,後座傳來一聲低低呼喚:“姜姜……”
姜黎作一頓,轉繞到另一側,拉開了後座車門。
剛彎腰,沒來得及看清車的況,手腕就被一只滾燙的手攥住,接著後腰被另一只手臂牢牢圈住,往他上一拉,姜黎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宋……唔……”
所有的聲音被一個帶著濃重酒氣和淡淡尼古丁味的吻堵了回去。
他的吻來得又急又重。
蠻橫,急切。
像是要確認什麼,又像是純粹的占有。
姜黎被他箍在懷里,後背抵著冰涼的座椅,前是他滾燙的膛,狹窄的後座,連躲閃的余地都沒有。
眉頭蹙,眼睛瞪圓,本躲不開宋之言不管不顧的吻。
“宋之言!你瘋了?”終于尋到一空隙,用盡全力氣將他狠狠推開,氣息不穩地低吼。
被他吮得發麻。
被推開的宋之言沒什麼多余作,又直接將整個人撈回懷里,下抵在發頂,一遍遍含混地低喃:“姜姜……姜姜……”
姜姜掙扎了一會,本撼不了分毫。
整個車廂都彌漫著他上的酒氣。
“宋之言,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聲音僵。
“不回。”
忍!
“那你先放開我?”
“不放……”他把臉埋在頸窩,聲音悶悶的,“我松開,你就跑了。”
“我不跑,真的,我送你回去。”耐心保證。
他沒說話,只是固執地搖頭,手臂收得更了些。
“那你家在哪里?我給你個代駕,或者,我親自開車送你回去,總行了吧?”
特意加重了“親自”兩個字。
醉酒的男人安靜了,似乎在消化的話,片刻之後,才緩慢地點點頭。
姜黎沒有代駕,自己坐進了駕駛位,按照他斷斷續續報出的地址,設置了導航。
他住的地方離律所不遠,是那片有名的寸土寸金的高檔小區。
姜黎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腹誹:當律師這麼賺錢的嗎?早知道自己當年咬牙,把法律啃下來……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不敢接,任由它自掛斷。
Advertisement
不到一分鐘,鈴聲再次響起,正好遇上一個紅燈,停下車,瞥了一眼屏幕,家里打來的。
回頭看了後座的男人,他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一不,像是睡著了。
松了口氣,接通電話,按了免提,同時綠燈亮起,車子緩緩啟。
“姑娘,這都快一點了,怎麼還沒回家?”
“老姜,我正開車呢。”
“開車你還接電話?不要命啦?”電話那頭傳來黎士拔高的聲音。
“我開的免提,安全的。黎士,我跟同事臨時出差,正在往回趕。你們先睡,別等我了,我得專注開車,先掛了啊。”
語速飛快,不等那邊再問,趕掛了電話。
懸著的心放下大半,真怕後面那尊大神突然冒出幾句醉話,那可就全完了。
到了地下停車場,又是一番折騰。
姜黎好不容易把這位長長的醉漢從車里弄出來,還沒站穩,大半個子的重量都在上。
進了電梯,直達他所在的樓層。
三梯一戶的格局,倒是省了找門牌的麻煩。
扶著他走到厚重的戶門前,姜黎累得氣吁吁:“碼,你家大門碼多?”
靠在上的人半天沒反應。
姜黎正想抓起他的手試試指紋,就聽到他含糊地吐出幾個字:“你生日。”
姜黎一怔,但現在沒工夫細想,手指飛快地按下悉的數字。
“房間在哪邊?”姜黎架著他往里走。
宋之言迷迷糊糊地抬手,隨意指了個方向。
幾乎是連拖帶拽,姜黎終于把人弄進了臥室。
到了床邊,再也撐不住,想著趕把他放倒自己好。
不知道是宋之言自己絆了一下,還是自己失了重心,兩人齊齊朝著那張看起來就寬大的床倒了下去。
姜黎低呼,第一時間就想爬起來。
可宋之言的四肢卻像藤蔓一樣,手腳并用地順勢將纏住。
彈不得。
累到極點的姜黎躺著沒,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平日冷靜自持的眉眼,此刻在沉睡中全然放松下來。
因為酒的作用,他臉微微紅,顯得更加。
看著這樣的他,姜黎一時有些怔忡。
姜黎,你在干什麼?
怎麼又被迷了?
“宋之言,我該回家了。你松開。”
他一不,連睫都沒一下,呼吸平穩綿長,好像已經徹底睡死過去。
“宋之言?”手他的臉,“你到家了,可以放開我了。”
沒反應。
試圖去掰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剛一用力,那手臂像有意識般,反而收得更了。
姜黎現在完全搞不清,他到底是真醉,還是借著酒勁對耍無賴。
“宋之言,你趕放開,不然我真生氣了。”
“宋之言?你醒醒。”
“宋之言?”
了快十分鐘,床上的人紋不。
姜黎累得連手指都不想了,聲音也越來越小。
算了……
自暴自棄地想,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雖然這麼想,還是不甘心地又扭了一下,結果當然是徒勞。
最後,只能放棄,認命地盯著天花板。
凌晨兩點的困意洶涌襲來,的眼皮越來越重,漸漸抵擋不住,緩緩合上。
就在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徹底沉睡眠的那一刻。
旁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一片清明。
哪里還有半分醉意?
他低下頭,看著懷里睡的人兒,手臂小心翼翼地收,下輕輕蹭了蹭的發頂,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