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青那句淬了毒的“去母留子”,像一無形的針,整整兩天,都扎在姜最敏的神經上。
吃不下東西,睡不著覺,一閉上眼,就是蘇青青那張涂著鮮紅口紅、得意又輕蔑的。
還有傅宴深。
這個了十年,也怕了十年的男人,他會怎麼想?
在他眼里,這個孩子的存在,究竟是一個污點,還是一個麻煩?
絕像水,一波一波地沖刷著那顆剛剛因為胎而重新燃起希的心臟。
但不能就這麼放棄。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想去試一試。
去求他,求他看在他們這麼多年的分上,讓把孩子生下來,然後會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他面前。
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賭注。
深夜,別墅里靜得可怕。
姜熱了一杯牛。溫熱的牛能安神經,或許也能讓他那顆冰冷的心,融化那麼一小塊。
端著那杯散發著香的牛,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囚犯,一步一步,走向二樓那間曾經無比恐懼、此刻卻視作唯一希的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沒有關嚴。
一道溫暖的、橘黃的,從那條不過一指寬的門里了出來,像一道審判的,無地將門外的黑暗世界與門的溫暖割裂開來。
姜停下了腳步。
剛想抬手敲門,就聽到里面傳來了傅宴深那獨有的、低沉冷漠的聲音。
他似乎在打電話,語氣里帶著一不耐煩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道門,此刻了最殘忍的傳聲筒。
聽見他說:“這點小事還要我教?”
“我說過了,那些野種留著也是禍害。”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辯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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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宴深的聲音更冷了,帶著一淬了冰的厭煩。
“找醫生,做得干凈點。別留下任何手尾,我不希再因為這種事,在家族會議上浪費時間。”
轟——
姜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被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炸得碎。
野種。
禍害。
找醫生,做得干凈點。
每一個字,都和下午蘇青青威脅的話,完地、一字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直抱著的那一可笑的幻想,以為的那些年的分,在這一刻,被現實碾得連灰都不剩。
原來,他們早就是一伙的。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蘇青青負責威脅,他負責……理。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一切的幕後主使。
這個孩子對他來說,不是一個驚喜,也不是一個生命。
是一個需要被“干凈理掉”的麻煩。
姜手里的那杯溫熱的牛,在這一刻,重若千斤。
力了。
手一松,那只漂亮的骨瓷杯子從失去知覺的指尖落。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它直直地掉落在腳下那塊價值不菲的、厚實的波斯地毯上。溫熱的、雪白的牛瞬間潑灑出來,無聲地,被深的地毯貪婪地吞噬,暈開一小片狼藉的污漬。
連一聲破碎的哀鳴,都來不及發出。
就像的。
這十年卑微又可笑的,就在這扇門外,在這片無聲的漬里,被徹底、干凈地理掉了。
姜緩緩地,一步一步,向後退去。
臉白得像一張紙,眼睛里沒有任何,像是被走了魂魄的木偶。
踉蹌著,退回那片無邊的黑暗里。
那道從門里出的、曾視作希的,此刻看起來,只剩下諷刺。
回到冰冷的臥室,把自己蜷在床上。
沒有哭。
的眼淚,早在一次次的辱中流干了。
心口那個位置,曾經會痛,會酸。
現在,只剩下一片空的、冰冷的麻木。
那一刻,姜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從前那個會因為他一句溫話語而心、會因為他一個冷漠眼神而心碎的姜,死了。
徹底死在了那扇書房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