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被一道纖細的力量推開。
那扇厚重的實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飽含水汽的,然後向敞開了一道隙。
姜扶著冰冷的黃銅門把手,整個人搖搖墜。
雨水順著的發梢滴落,砸在可鑒人的黑胡桃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水漬。
上那件單薄的白襯衫著皮,勾勒出過分消瘦的廓。
布料了,呈現出一種半明的、難堪的質。
冷。
徹骨的冷意從腳底順著脊椎一路向上攀爬,牙齒不控制地打戰,發出細微的格格聲。
書房里溫暖干燥,空氣中彌漫著一昂貴雪茄與陳舊書卷混合的獨特氣息。
這種氣味蠻橫地驅散了屋外的,構建出一個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屬于他的世界。
一個巨大的、沒有邊際的牢籠。
傅宴深就坐在這個牢籠的中央。
他背對著門口,安然地坐在那張巨大的、象征著權力的意大利手工皮椅上。
桌上一盞復古的綠罩臺燈,是他背後唯一的源。
那線勾勒出他寬闊的肩線,將他高大的影投在對面的墻壁上,扭曲一頭蟄伏的巨。
姜進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低著頭,左手拿著那副標志的金邊眼鏡,右手執一塊潔白的鹿皮方巾,作一不茍地,反復拭著鏡片。
燈從他頭頂落下,落在他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上。
那只手,曾經無數次扼住的嚨,也曾在無數個夜里,用那串冰冷的佛珠,一寸寸丈量過的。
這個空間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窗外愈發急促的雨點敲打玻璃的聲音,還有墻上那座老式掛鐘不疾不徐的“滴答”聲。
一下,一下,準地切割著時間,也切割著姜殘存的勇氣。
不敢再往前,也不敢退後。
水珠順著蒼白的臉頰落,已經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早就該流干的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完了那個拭的作。
“想通了?”
男人的聲音,在這片極致的死寂中響起。
不高,卻清晰地鉆進姜的每一個孔。
他依舊沒有回頭。
仿佛的到來,的狼狽,的生死,都不足以讓他轉一下椅子。
姜的劇烈地抖了一下。
松開門把手,用盡全的力氣,邁開了第一步。
每走一步,的襯衫下擺都在潔的地板上留下一道蜿串的水痕,延一條通往地獄的路徑。
終于走到那張寬大的書桌前。
不敢抬頭看他,視線所及,只有那張皮椅冰冷的金屬支架,和他那雙得一塵不染的、價值不菲的手工定制皮鞋。
沒有一猶豫,姜雙膝一。
“撲通。”
跪了下來。
冰冷堅的過的料傳來,激得渾一。
的膝蓋重重磕在地上,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書房里產生了回響。
向前挪,冰冷的地面磨損著的膝蓋。
最後,停在他的腳邊,出凍得毫無知覺的手,抓住了他筆的西腳。
那昂貴的、手工制的布料,被冰冷漉的手攥住,立刻洇開一小片深的。
“二爺……”
的聲音破碎得不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牙齒打戰的音。
Advertisement
“我錯了。”
“放過溫旭,求求你……放過他……”
把頭抵在他的小上,額頭冰涼,抖一團。
“我聽話……我以後都聽話……”
放棄了所有尊嚴,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卑微地哀求著。
只要能保住溫旭。
那個曾經在最灰暗的日子里,遞給一杯熱牛的、干凈得不染塵埃的年。
不能因為自己,把他拖進這片泥沼。
書桌後的男人,終于有了作。
- 他不疾不徐地,將那副拭干凈的金眼鏡重新戴上。
- 冰冷的鏡片隔絕了他眼底所有的緒,也隔絕了最後一人。
- 然後,他緩緩向後,整個的重量都靠在了寬大的椅背上,發出一聲皮革被的輕微聲響。
這個作,充滿了上位者的松弛與愜意。
他低下頭,目穿過鏡片,終于落在了跪在他腳邊的、這個渺小又可憐的生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著。
“篤。”
“篤。”
“篤。”
每一聲,都敲在姜最脆弱的神經上。
許久。
敲擊聲停了。
他終于開了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波瀾。
“我不信上說的。”
姜猛地抬頭,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平靜的表象下,是翻涌著占有和毀滅的深淵。
他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遙遙地,指了指。
--- 那個作,如同在審視一件貨。
“我要看你的誠意。”
誠意。
姜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要什麼樣的誠意?
的命嗎?
傅宴深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看著。
用那種剝離一切的、冰冷的、探究的眼神,一寸寸地審視。
他看著的襯衫,看著布料下若若現的、青的曲線,看著因為寒冷而蜷起來的姿態。
這個眼神,充滿了暗示,也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姜瞬間就懂了。
原來,下跪求饒是不夠的。
他要的,是徹底撕碎自己,將所有的自尊、廉恥,全部捧到他面前,任他踐踏。
他要用這種方式告訴,不僅是他的籠中鳥,更是他可以隨時用、隨時丟棄的玩。
屈辱。
無邊無際的屈辱,伴隨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將淹沒。
-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涌而出,模糊了的視線。
世界在眼前變一片扭曲的水。
水里,只有他安然坐在那里的、如同神祇的冷漠廓。
逃不掉的。
這輩子,都逃不掉了。
除非死。
閉上眼,一行清淚過鼻翼,滴落在攥著他西的手背上,滾燙。
松開了手。
然後,那只抖得不樣子的、幾乎不屬于自己的手,緩緩抬起。
指尖冰冷,沒有一知覺。
在傅宴深幽暗如深淵的注視下,抖著,到了自己前那件白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紐扣很小,是貝母材質的,冰涼、。
可的手指卻不聽使喚,試了好幾次,都無法將它從扣眼里解出來。
很笨拙。
-- 笨拙得像一個第一次做這種事的學生。
而他,就是那個最冷酷、最沒有耐心的考,靜靜地看著的表演。
他沒有催促。
他的沉默,就是最大的催促。
“啪嗒。”
Advertisement
第一顆紐扣,終于被解開。
冷風順著敞開的領口灌進去,激起一陣戰栗。
雪白的襯衫下,是同樣雪白的皮,還有那若若現的致鎖骨。
的手繼續向上,停在了第二顆紐扣上。
溫旭溫和的笑臉,毫無預兆地浮現在腦海里。
“,如果不開心,我可以幫你。”
幫?
誰都幫不了。
只會害了更多的人。
眼淚流得更兇了。
死死咬住下,直到嘗到一腥甜。
第二顆紐扣,解開。
然後是第三顆…… 那件浸了雨水的白襯衫,在抖的指尖下,一寸寸地敞開,出大片的、因為寒冷和恥而泛起的。
像一朵被強行剝開花瓣的、即將凋零的白玫瑰。
而那個欣賞這一幕的男人,依舊靠在椅背上。
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捻著佛珠的拇指,速度不自覺地加快了些許。
他的結,極其細微地滾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