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是回到人間。
行走在梧桐樹下的林蔭道,邊是三三兩兩、嬉笑打鬧的年輕學生。過樹葉的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
這久違的、鮮活的喧鬧,讓姜有了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但腳踝上那條鉑金鏈子冰涼的,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只是從一間小籠子,被放進了另一間大籠子。
傅宴深的視線,無不在。
-
圖書館里很安靜,只有書頁翻的沙沙聲,和遠偶爾傳來的鍵盤敲擊聲。
姜選了一個最偏僻的角落,高高的書架像一道道壁壘,將和外界隔離開來。
攤開專業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姜?”
一個溫和清朗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
這聲音太干凈了,干凈得和這座抑的牢籠格格不。
姜猛地抬頭。
溫旭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衛,手里拿著兩本書,站在的桌前。午後的從他後的高窗灑下,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的暈。
他真的,好得刺眼。
“看你臉不太好,”溫旭在對面的位置坐下,眉宇間是毫不掩飾的擔憂,“這幾天,你還好嗎?”
-
姜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長長的擺遮住了那條罪惡的鏈子。
“我沒事,學長。”低聲回答。
溫旭顯然不信,他變戲法一樣從後拿出一瓶溫熱的牛,放在的手邊。
“我看到你瘦了很多。”
他的眼神很純粹,是那種沒有任何雜質的心疼。
“,你如果不開心,我可以幫你。”
-
那瓶牛還帶著溫熱的,過玻璃瓶傳到姜冰涼的指尖。
這一刻,是真的被這溫暖燙到了。
開始劇烈地抖。
Advertisement
因為知道,這束照在上的,正被另一雙眼睛看著。
-
同一時間。
圖書館對面的馬路上,一輛黑的邁赫靜靜地停在樹蔭下,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
後座車窗沒有完全關上。
車,傅宴深手里并沒有拿任何文件。他的膝蓋上放著一個打開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正是圖書館角落里的高清實時監控畫面。
他能清晰地看到溫旭臉上關切的表,能看到他遞出那瓶牛,能看到姜低著頭時,那瑟的、脆弱的肩膀。
-
傅宴深沒有說話,他只是面無表地看著。
那只搭在車窗邊緣的手,五指緩緩收,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放在另一側膝蓋上的那串黑奇楠佛珠,被他用拇指快速地、一下又一下地碾磨著,發出沉悶又危險的聲。
-
圖書館里。
姜覺得腳踝上的那條鏈子,開始灼人地發燙。
不是冰冷的囚犯,是骯臟的餌。
自己的這片沼澤,已經足夠黑暗黏膩,怎麼能,怎麼敢,把溫旭這樣干凈的人也一起拖下水。
-
傅宴深的手段,比誰都清楚。
他今天能對溫旭笑,明天溫旭就可能消失在這座城市里。
恐懼,在一瞬間倒了所有的。
看著溫旭,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一個被弄臟了的、不配被這樣注視的倒影。
-
猛地抬起手,像是要去拿那瓶牛,卻“不小心”倒了它。
“啪!”
玻璃瓶倒在桌面上,溫熱的、雪白的牛瞬間流淌出來,弄了攤開的專業書,也弄臟了溫旭潔白的袖。
-
場面一片狼藉。
“對不起……對不起!”
溫旭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他沒有在意自己的服,只是急著去紙巾:“沒關系,你沒燙到吧?”
-
姜像是被他的靠近嚇到了,猛地站起,向後退了好幾步,椅子和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看著他,眼睛里全是,那種驚恐的眼神,不是對他,而是過他,在看某個更可怕的存在。
“別靠近我。”
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哭腔。
“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