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集團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外的會客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室卻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繃。
周京年已經陪同周臣敘悉了一上午,從各部門辦公區,再到核心的技研發中心和項目展示廳。
期間又特意安排了幾位這五年提拔上來的高管,不過無一例外,這些人對周京年的態度都是畢恭畢敬,反觀對周臣敘不過是輕輕點頭算作打招呼。
周京年很滿意這種效果,他要讓周臣敘清楚地看到,這里早已是人非。
此刻,坐在總裁辦公室的沙發上,周京年親自煮著茶,姿態放松,與坐在對面的周臣敘說:“大哥,你看,公司這幾年發展勢頭還不錯,雖然比不上你在的時候發展迅速,但也算穩扎穩打,爺爺年紀大了,求穩,我也就順著他的意思來。”
他這話說得巧妙,暗示了周臣敘的風格或許已不合時宜。
周臣敘一直安靜地聽著,目平靜地掃過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掠過墻上那些他毫無印象的資質證書和榮譽獎牌,最後落在周京年侃侃而談的臉上。
他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淡淡品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機,就在這時極其輕微地震了一下。
周京年正說到一個關鍵項目的利潤數據,見狀停下,地說:“大哥,你先忙。”
周臣敘微微頷首,拿出手機,屏幕上,是明舒晚發來的那條消息。
他的目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幾秒。
「不要放在心上,多看,多聽,但不必全信。」
很簡短,甚至有些突兀,卻毫無預兆的在他心中漾開一極細微的漣漪。
他幾乎能想象出發這條消息時,微微蹙著眉的樣子。
這個人真的讓人捉不到底在想什麼,明明知道名義上的丈夫就坐在他對面,還要單獨給他發這種惹人思緒紛的消息。
周京年注意到他看手機時眸細微的變化,試探地問:“大哥,是有什麼急事嗎?”
周臣敘鎖上屏幕,將手機放回口袋,抬眸看向周京年,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模樣。
“沒有。”他淡淡道,放下茶杯,目轉向窗外的城市景觀:“你繼續說,只是關于那個文旅項目,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聽到他的話,周京年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辦公室里,茶香裊裊,卻驅不散空氣里無形的對峙。
默了片刻後,他才斂下眸底的緒,笑著問:“那大哥有什麼高見?這個項目我們團隊評估了很久,前景非常廣闊,如果能拿下,對集團未來三到五年的布局至關重要。”
他微微前傾,將一份更詳盡的策劃案推到周臣敘面前,指尖在預期效益那一欄的數字上輕輕點了點,語氣充滿自信:“尤其是核心地塊,我們已經做了充分的調研和前期鋪墊,勢在必得。”
“勢在必得?”周臣敘掃了眼那份方案,角淡淡地勾了一下:“在做任何項目,尤其是這種牽涉面廣、競爭必然激烈的政府大型項目之前,第一要務不是描繪藍圖,而是先確定核心資源是否真的一定能拿下。”
他頓了頓,目掃過周京年瞬間有些僵的指尖,繼續不帶任何緒起伏道:“所有建立在可能這種主觀意愿上的拓展計劃和效益預期,在真正的結果落地之前,都只是紙上談兵。”
聽到這四個字,周京年臉徹底僵住,他現在猜不周臣敘是什麼意思。
是話里話外想要否認他的能力,還是在在暗示他本掌控不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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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底的不滿,聲音因為抑而顯得有些發干:“大哥,你剛回來,可能不太了解現在的況,我們在那個地塊上投了巨大的力和資源,上下關節也疏通得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話……”
“商業場上,意外才是常態。”周臣敘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你把寶全押在一個不確定結果地塊上,風險過于集中,如果這塊地最後花落別家,你後面所有的規劃投,立刻就會變沉沒本,甚至可能拖累集團其他業務的現金流。”
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眼眸看向他時,只有理審視:“京年,這是最基本的風險管控吧。”
周京年被噎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句話。
周臣敘的話邏輯嚴,直指要害,他本無法反駁。
更讓他心驚的是,周臣敘明明失憶了,對集團現狀不了解,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僅憑他的幾句介紹和一份策劃案,就準地抓住了這個項目的命門。
這種敏銳到的商業直覺和察力,仿佛刻在他的骨子里,從未因時間或記憶的缺失而褪。
這讓他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深骨髓的寒意威脅。
就在周京年還想辯解的時候,周臣敘卻已經站起了,姿態從容:“今天就這樣吧,公司很大,變化也很多,我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然西斜的日,語氣聽不出緒:“也多謝你今天的介紹。”
說完,不等周京年反應,他便徑直走向辦公室門口,背影拔疏離,將一室難堪的靜默留給了僵坐在原地的周京年。
周京年盯著那扇被輕輕帶上的門,良久,才強忍著心里的悶意,深深吐出一口氣。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危機。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流人,曾經,他站在這里,覺得自己俯瞰著屬于他的商業帝國。
原本他今天帶周臣敘來公司,是想給他一個警告,想讓他認清楚自己的位置。
今天的周氏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由周臣敘一手掌握的周氏了,而是他帶領的周氏,現在的周氏只屬于他,以後也會只屬于他,和周臣敘不會再有任何關系。
可現在,等到這周臣敘真正回來了,簡簡單單輕描淡的寫幾句話,就讓他覺得腳下這片土地,仿佛隨時會塌陷。
不行,他絕不能坐以待斃。
那個項目,他必須拿下,更要改變老爺子對他的看法。
他做的不對周臣敘差,甚至只會比周臣敘更優秀。
夜幕低垂,周京年帶著一揮之不去的低氣回到老宅。
客廳里空無一人,老爺子似乎已經休息了,他松了松領口,沉著臉朝樓上走去。
經過主臥時,他腳步頓了頓。
房門虛掩著,里面出溫暖的燈,還有明舒晚輕帶著幾分輕松愉悅的講電話聲音。
“嗯,李教授那邊基本沒問題了,師兄會幫忙協調,對,展品就以戰國玉璧為核心,搭配幾件同期品,主題要突出學和文化傳播,邀請名單我這里初步擬了一份,回頭發你……”
文展?
周京年腳步停在門外,恍然想起了明舒晚大學時的專業。
自從他們結婚後,明舒晚就漸漸淡出了的事業,也讓他慢慢忘了的專業,只想讓變一個百依百順的妻子。
也在這時,一個念頭從他心中劃過。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明舒晚正靠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打電話,聞聲回頭,看到是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對著電話那頭簡短說了句,便放下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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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語氣冷淡。
周京年反手關上門,一步步走到面前,目鎖著的臉。
“你剛才在說什麼文展?”他直接發問。
明舒晚微微蹙眉,似乎覺得他問得莫名其妙:“工作室的事,跟你有關系嗎?”
“明舒晚。”周京年加重了語氣,耐心耗盡:“別跟我裝糊涂,你是不是在幫李教授籌備一個古玉專題展?目標觀眾里,有沒有文旅局陳副局長的夫人?”
明舒晚抬眸,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他有些急迫的臉。
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這是我專業領域的事,好像不需要向你匯報吧?”
見承認,周京年心頭的一塊石頭才驟然落地,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甚至帶著點哄勸:“晚晚,我們是一家人,如果你真的能促這個展覽,并且能邀請到陳夫人,這對我現在正在爭取的那個文旅項目,會有很大的幫助。”
他蹲下,視線與坐在沙發上的平齊,試圖去握的手,聲音放得更:“晚晚,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這是正事,關乎集團的利益,你幫幫我,好嗎?以你和李教授的關系,由你出面去說服他,讓這次展覽的規格更高一些,影響力更大一些,最好能創造一個偶遇或者深流的機會……”
明舒晚猛地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蹲在地、一臉誠懇的周京年,眼底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
“周京年,你現在知道來找我了,知道我和李教授的關系了?知道文展覽能創造流機會了?”
的聲音不高,卻不斷提醒他:“當初我放棄深造,放棄進國家博院的機會,回家做你所謂的周太太時,你是怎麼說的?”
模仿著周京年當年那副深的口吻:“‘晚晚,修復那些有什麼前途,你就安心在家,我的太太,不需要吃那種苦,那種累,可到頭來的出軌的又是誰?’”
頓了頓,才繼續道:“怎麼,現在你里沒前途,能幫上你的大忙了?需要我去利用我那點不值一提的人脈關系,為你鋪路了?”
周京年的臉在明舒晚的不斷質問下變得難看至極。
當年的那些話,他確實說過。
那時他一心只想把圈養在邊,讓完全依賴自己,哪里想過會有今天?
“晚晚,那是過去的事了,人總要往前看!”他站起,語氣也強起來:“現在況不一樣了,這個項目對我很重要,我是你老公,你就應該無條件幫我!”
“無條件幫你?”明舒晚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也跟著站起,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眼神冰冷:“周京年,在你和何皎滾到一起的時候,在你讓懷上孩子的時候,在你為了一次次讓我懂事大度別計較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你是我老公?”
的聲音因為激而微微發:“現在你需要利用我了,想起老公這個份了?我告訴你,周京年,不可能!李教授的工作室,是做學、做文化傳承的地方,不是給你用來搞利益輸送,走後門的工!你想都別想!”
“明舒晚!”周京年徹底被激怒,理智的弦驟然崩斷,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的手腕,力道大得讓痛呼一聲:“這個項目我必須拿下!你必須幫我!否則……”
“否則怎樣?”明舒晚忍著腕骨傳來的劇痛,仰起臉,毫不畏懼地瞪視著他,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決然:“你也想推我?像何皎那樣?還是想用別的手段我就范?周京年,你看看清楚,我不是何皎,不會任你拿!”
兩人劍拔弩張,激烈的爭吵在臥室里回,憤怒與怨恨幾乎化為實質。
就在這時——
周京年口袋里的手機,瘋狂地震起來,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赫然是【小皎皎】。
他眉頭鎖,本不想接,但電話執著地響著,伴隨著信息提示音。
明舒晚冷笑一聲,用力甩開他的手:“你最的皎皎找你了,還不快去?”
周京年煩躁地拿出手機,正準備掛斷,卻瞥見了何皎發來的信息預覽,只有短短幾個字,卻讓他臉驟變:
【京年哥哥,救我,我在警局……】
警局?!
周京年心頭猛地一沉,再也顧不上和明舒晚爭吵,迅速劃開接聽鍵,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焦急:“皎皎,怎麼回事,你怎麼在警局?”
電話那頭,傳來何皎充滿恐懼的哭泣聲,斷斷續續,語無倫次:“京年哥哥,我被欺負了,他們把我帶到這里,我好害怕,你能不能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