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很快回復:【明白,風向這種東西,一旦起了,就難止了,你放心去工作室,這邊有我。】
明舒晚收起手機,開始換服。
選了一套米白的休閑西裝,搭簡單的質襯衫,長發利落地挽起,出優的脖頸線條,又對著鏡子,仔細地補了妝,遮蓋住眼底的疲憊,涂上提氣的口紅。
鏡中的人,重新變得明自信。
拿起包,走出臥室,下樓。
經過客廳時,恰好看到周京年和周臣敘準備出門。
周京年已經換上了筆的深西裝,臉上重新掛起了商務式的沉穩表,正打電話和助理確認著行程。
周臣敘則站在他側半步的位置,同樣是一剪裁合的黑西裝,襯得他姿愈發拔峻拔。
他臉上沒什麼表,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側臉線條在晨中顯得冷疏離。
兩人站在一起,高相仿,容貌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一個于算計,竭力展現掌控,一個沉靜斂,卻自有讓人不容忽視的氣場。
聽到腳步聲,周京年轉過頭,看到明舒晚,眼神微,似乎想說什麼。
但明舒晚看也沒看他,目徑直掠過他們,腳步未停,徑直走了出去。
周京年盯著的背影,眸愈發的沉。
周臣敘的目,則在在的背影上停留更久,深邃的眼眸深,掠過一極淡的波瀾。
“大哥,我們走吧。”周京年收斂緒,轉過,對周臣敘出一個笑容:“車已經在外面了。”
周臣敘收回視線,淡淡“嗯”了一聲,率先朝外走去。
另一邊,明舒晚把停在李教授工作室所在的僻靜巷口,然後拎著兩個致的禮品袋下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那混合著陳舊紙張木料與特制清洗劑的悉氣息,讓紛的心緒瞬間沉淀下來。
推開木門,工作室里依舊是那份令人心安的靜謐專注。
李教授正戴著老花鏡,伏在一張巨大的工作臺前,對著一幅破損嚴重的絹本畫作凝神細看,手里著一把極細的羊刷,作輕緩。
顧言則在另一側的修復臺前,背對著門口,微微彎著腰,側臉格外專注。
他正用一把特制的竹簽,極其小心地剝離一塊青銅殘片表面的頑固土銹,作穩而準,沒有毫抖。
“老師,師兄。”明舒晚放輕腳步走過去,臉上綻開笑容。
李教授聞聲抬起頭,看到手里的東西,佯怒道:“來就來,又帶什麼東西!”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一點小心意。”明舒晚笑著將袋子放下,給李教授的是一盒上好的明前龍井,知道老師就好這一口。
給顧言的,則是一套限量版的專業修復工,鑲著象牙白的柄,是托了不關系才尋到的。
顧言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過,目掠過那套工,眼底閃過一訝異,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舒晚,你這禮可太貴重了,我之有愧。”
“師兄別這麼說,是我謝你和老師還愿意讓我回來。”明舒晚真誠道,目不由自主地被顧言修復臺上的件吸引。
那是一塊掌大的青銅面紋飾殘片,紋路繁復神,銅綠斑駁,卻依然能窺見當年的華。
“這是新出土的?”忍不住湊近些,職業病犯了,下意識就想去拿旁邊的放大鏡。
顧言見眼神發亮,笑著側讓出一點位置:“嗯,商晚期的,坑口保存不好,銹蝕嚴重,剝離難度很大,正頭疼呢,要不要試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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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明舒晚眼睛更亮了。
“當然,你以前可是我們這手最好的。”顧言說著,已經遞過來一雙嶄新的棉質手套和一把更細的竹簽。
明舒晚練地戴上手套,接過工,在顧言指定的一個小角落輕輕坐下。
沒有立刻手,而是先拿起放大鏡,仔細觀察那片區域的銹層結構、、附著,又用手指隔著手套極輕地了一下質地。
“鈣化層很厚,下面有分層,直接剝離可能會傷及地子。”低聲分析,神是前所未有的專注。
顧言眼中贊許更濃:“沒錯,所以要先化,用這個。”
他遞過一個極小的滴管,里面是調配好的專用化劑。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幾乎沒有談,只有工與接時極其輕微聲,和偶爾低聲音的簡短流。
明舒晚全神貫注,額角沁出細的汗珠也渾然不覺,一點點,將那頑固的銹層從脆弱的青銅本上安全地分離。
李教授偶爾抬頭看一眼,見兩人配合默契,一個細致講解,一個靈巧作,不由欣笑了笑,又低下頭去忙自己的。
時間在專注中悄然流逝。當明舒晚功剝離下第一小塊完整的、出底下清晰紋飾的銹片時,輕輕舒了一口氣,一種久違的就充盈心間。
“手法一點沒生疏,還不錯。”顧言遞過一塊干凈的棉片讓手。
明舒晚這才從那種沉浸的狀態中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師兄指導得好。”
休息間隙,喝著顧言泡的茶,目掃過工作室里那些悉的柜架和陳列品,狀似隨意地開口:“師兄,咱們工作室最近還有外借展品的計劃嗎?庫房里那些好東西,老放著也太可惜了。”
顧言正用布拭著剛才用過的工,聞言作微頓,抬起眼看向,角輕輕揚了下:“怎麼突然問這個,是有什麼想法了?”
明舒晚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事到如今也不打算繞彎子。
放下茶杯,斟酌著詞句:“就是我聽說文旅局陳副局長的夫人,是位資深古玉收藏好者,品味很高,咱們庫房不是有一塊戰國谷紋玉璧嗎?品相來源都無可挑剔,如果能在合適的場合,作為學流的一部分被鑒賞到,也許能促一些很好的文化流契機。”
沒把話說得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顧言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條斯理地將工歸位,又給自己續了杯茶。
工作室里一時間只有茶水注杯中的涓涓細響。
過了片刻,他才轉過,看著,了然點頭:“原來是這樣,那塊玉璧確實適合,李教授前陣子還提過,想為它找個合適的專題展覽亮相。”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和:“不過舒晚,你才剛回來,就為工作室考慮這些,會不會太之過急?或者說是有什麼別的原因,讓你這麼著急想促這次文化流?”
明舒晚的心跳了一拍。顧言太敏銳了。
垂下眼睫,盯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聲音低了下去:“師兄,我知道這可能讓你為難,我才回來,不該提這種要求,只是這對我,可能有點重要。”
沒說是什麼事,但臉上的神泄了一難以掩飾的急切。
顧言靜靜地看著,目在額角那塊小小的創可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微微抿的線。
他沒有追問細節,在想要再次開口解釋的時候,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輕一笑開口:“我既然都收了小師妹這麼昂貴的禮,自然不好不幫小師妹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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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舒晚倏地抬頭,笑著問:“師兄,你答應了?”
“嗯。”顧言點了點頭,語氣變得輕松了些:“老師那邊我去說,他對這種有利于文推廣和正當學流的事,一向是支持的。”
他說到這里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不過現在還是修復時間,咱們得專注點。”
他將話題自然而然地拉回了專業領域。
明舒晚立刻會意,下心頭的激和激,重新戴上手套,拿起工,湊到修復臺前,神再次變得無比專注:“我看這里,過渡似乎有點生,是不是當初鑄造時就有瑕疵?”
“很有可能,商周青銅瑕疵也是斷代佐證之一,要更小心……”
兩人再次投工作,一問一答,配合默契。
直到中午的時候,李教授起活筋骨,提醒他們該休息一下了。
明舒晚這才恍覺時間過去許久。
走到窗邊,了有些酸的眼睛,出手機。
的指尖在屏幕上,最終停在了周臣敘的名字上。
想到早上周京年那副強作鎮定卻難掩郁的樣子,明舒晚的心微微揪。
猶豫了片刻,還是低頭,快速地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送出去。
【大哥,今天不論周京年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周氏是你一手壯大的,沒有人比你更懂它,多看,多聽,但不必全信。】
消息發送功,看著那個名字,心里卻有些沒底。
他會看嗎,還是會覺得多事……
也不知道他現在的況怎麼樣,可以適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