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至,驕似火。
整個皇宮仿佛被架在火爐上炙烤,連花園里最耐熱的石榴花都耷拉了腦袋。
唯有太池中,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送來幾分難得的清涼。
午後蟬鳴聲噪,擾人清夢。
一艘致小巧的畫舫漾在碧波之上,穿行于層層疊疊的荷葉之間。
姝懿今日穿了一水綠的煙羅,發髻松松挽起,只了一支碧玉簪,整個人清新得好似這池中剛冒尖的荷。
正趴在船舷邊,長了藕臂,去夠不遠的一蓬蓮蓬。
“娘娘小心些!”
春桃在後張地護著,“這船晃得厲害,仔細掉下去。”
“沒事,就差一點點了……”
姝懿屏住呼吸,指尖剛到那蓮蓬的邊緣,船忽然猛地一沉,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晃。
“呀!”
姝懿驚呼一聲,子不穩向後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并未襲來,落了一個寬厚溫熱的懷抱。
悉的龍涎香瞬間包裹了,驅散了周遭的水汽。
“這般貪玩,連命都不要了?”
褚臨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無奈的責備。
姝懿仰起頭,只見褚臨不知何時上了船。
他今日著一月白織金常服,更顯姿拔,清貴無雙。只是那雙眸中,此刻正寫滿了不贊同。
“陛下!”
姝懿心虛地吐了吐舌頭,隨即舉起手中剛折下來的蓮蓬,獻寶似的遞到他面前。
“我是在給陛下摘蓮蓬呢!這太池的蓮子最是清甜,我想剝給陛下吃。”
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褚臨滿腹的說教瞬間堵在了嚨口。
他嘆了口氣,接過那支蓮蓬,隨手扔在一旁的案幾上,而後將人扶正坐好。
“李玉,撐船。”
畫舫緩緩向荷花深駛去,四周靜謐,唯有漿聲欸乃。
褚臨在榻上坐下,將姝懿攬懷中,大掌練地覆上的額頭,拭去那一層細的薄汗。
“這麼熱的天,不在殿里納涼,跑出來做什麼?”
“殿里悶嘛。”
姝懿靠在他懷里,手里閑不住,又拿起那支蓮蓬開始剝。
“而且聽說北燕的使臣明日就要離京了,宮里糟糟的,到都是搬東西的人,看著心煩。”
提到北燕,褚臨眼底劃過一冷意。
“嗯,明日一早便走。”
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的玉佩,“那拓跋玉兒臨行前,還不死心,向朕請求留在宮中為妃。”
姝懿剝蓮子的手一頓,猛地抬起頭,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像只護食的小。
“那陛下答應了嗎?”
雖然知道陛下寵,但那畢竟是一國公主,若是為了兩國邦……
見這副張兮兮的模樣,褚臨角微勾,存心想逗逗。
“朕在考慮。”
他慢悠悠地道,“畢竟是北燕公主,若是留下來,也能……”
“不許!”
姝懿想也沒想便捂住了他的,眼圈瞬間紅了,“陛下說過只寵我一個人的!那個公主那麼兇,還會跳舞勾引人,若是進來了,我就……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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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如何?”
褚臨拉下的手,挑眉問道。
“我就帶著尚食局的廚子離家出走!”
姝懿鼓著臉放狠話,“讓陛下以後只能吃膳房那些難吃的菜,肚子!”
“噗——”
褚臨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腔震,愉悅至極。
“嘖,好狠的心。”
他了氣鼓鼓的臉頰,“放心吧,朕拒絕了。朕的大雍,不需要靠人的帶來維系。更何況……”
他湊近耳邊,低聲道,“朕這關雎宮太小,只容得下你這一只小饞貓,再來一個,朕怕是要被吵死。”
姝懿這才破涕為笑,心里的大石頭落了地。
低頭,著剝好的一顆蓮子遞到褚臨邊:“陛下嘗嘗,這是獎勵你的。”
褚臨張口含住。
蓮子清脆,水沛,確實解暑。
只是下一刻,他的眉頭便微微蹙起。
“苦的。”
姝懿一愣:“啊?我忘了去蓮心了……”
蓮子雖甜,蓮心卻苦。
方才顧著吃醋,竟忘了這茬。
“陛下快吐出來,我重新剝。”
姝懿連忙手去接。
褚臨卻并未吐出,而是結滾,將那顆帶著苦心的蓮子咽了下去。
“無妨。”
他看著,目深邃,“給的,朕甘之如飴。”
姝懿臉頰微熱,心里像是被羽輕輕撓了一下,麻麻的。
低下頭,認真地將剩下的蓮子一一剝開,細心地剔去綠的蓮心,這才重新喂給他。
“這次不苦了。”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畫舫中,一個剝,一個吃,時靜謐而好。
忽然,天驟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烏雲,一陣狂風卷過荷塘,吹得荷葉翻飛,發出“沙沙”的聲響。
“要下雨了。”
褚臨看了一眼天,將姝懿抱起,走進了畫舫的艙。
剛一進去,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雨勢來得極快,瞬間便在太池上籠起了一層白茫茫的雨霧。雨打荷葉,聲聲耳,別有一番凄清又纏綿的韻味。
艙點著熏香,隔絕了外頭的風雨。
姝懿趴在窗邊,看著外頭的雨景,有些發愁:“陛下,雨這麼大,我們怎麼回去呀?”
“回不去便不回了。”
褚臨從後擁住,下抵在的肩窩,“這畫舫雖小,卻也五臟俱全。今夜,便宿在這里如何?”
“宿在這里?”
姝懿驚訝地回頭,“可是,這里只有一張榻……”
而且這榻比宮里的龍床要窄許多,兩個人睡,怕是要得很。
“怎麼,妃嫌棄?”
褚臨的大手順著的腰線緩緩上移,隔著薄薄的料,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朕倒覺得,這里甚好。聽雨眠宿,乃是雅趣。”
姝懿被他得子發,臉紅得像窗外的紅蓮。
“可是,沒有換洗的裳……”
“了便是。”
褚臨回答得理直氣壯,隨即一把拉下窗幔,將外頭的風雨徹底隔絕。
昏暗的線下,他的眼神極侵略。
“。”
他將在窄窄的榻上,聲音沙啞,“方才那蓮心太苦,朕里還有味兒。你得幫朕去去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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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懿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去苦味”,便被封住了。
這一吻,伴隨著窗外的雨聲,顯得格外漫長而纏綿。
畫舫在風雨中微微搖晃,如同此時兩人的心境,起伏不定,卻又相依。
衫褪盡,相親。
在這狹小的空間里,被無限放大。
姝懿攀著他的肩膀,承著他給予的一切。
“陛下……”
在意迷間喚他,聲音破碎,“雨……好大……”
“嗯。”
褚臨吻去眼角的淚痕,作卻未停,“雨大,正好掩蓋你的聲音。”
“,出來,朕想聽。”
……
這一場雨,直下到了後半夜才停。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荷葉的清香。
姝懿累極了,在褚臨懷里睡得正香。
褚臨借著月,看著懷里人兒恬靜的睡,心中一片安寧。
明日,北燕使臣離京,朝堂上的那些紛擾也將告一段落。
接下來,他終于可以騰出手來,好好整頓一下這後宮,給他的一個真正清凈的家了。
他低頭,在額間落下一吻。
“睡吧,朕的宸嬪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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