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嶼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就站在他們後兩步遠的地方。
琥珀眸子里的視線,淡淡地落在李經理那只快要到蘇荔外套的手上。
李經理一個激靈,瞬間收回手,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彎,“傅總!您有什麼指示?”
傅聞嶼的目,懶懶地從他上移開,掃向旁邊一位正在核對材料清單的干練,“趙工,你過來一下。”
“傅總。”那位被稱為趙工的立刻放下文件夾,快步走來。
“接下來的現場數據勘測和對接,由你負責陪同蘇設計師完。”
傅聞嶼的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任何緒,“李經理去跟進三號樓的混凝土澆筑進度,我要每小時一次的確報告。”
“是,傅總!”李經理臉上閃過一懊惱,但不敢多言,立刻應聲離開。
趙工則是走上前,對蘇荔禮貌地點點頭:“蘇設計師,我是趙晴,土建部分的現場負責人,您需要測量哪里?”
“那邊管線預埋的尺寸,需要上梯子。”蘇荔指了指位置。
“好的,我來扶梯子,您請注意安全。”
趙晴作利落,眼神專業,沒有任何多余的打量或寒暄。
蘇荔爬上人字梯,展開卷尺。
下方的趙晴穩穩地扶著梯子,不時提醒注意頭頂的橫梁。
整個過程,傅聞嶼就站在不遠,和工程總監低聲談著,再也沒有朝這邊看過一眼。
仿佛剛才那句人事調派,真的只是基于專業考量,而非為了其他。
-
中午,工地食堂提供了簡單的盒飯。
蘇荔本想拿了飯回臨時辦公室吃,趙晴卻指了指食堂角落一張還算干凈的空桌子:“蘇設計師,就在這兒吃吧,下午還有幾個點要跑,省得來回走。”
點點頭,和趙晴一起坐下。
剛打開一次餐盒,對面就有人放下了餐盤。
是傅聞嶼。
他了大,只穿著括的白襯衫和深西,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出結實的手腕上,名貴的腕表。
即使是在簡陋的工地食堂,吃著二十元一份的盒飯,他依然姿態從容。
舉止間著與周遭格格不的矜貴。
趙晴立刻站起來:“傅總。”
“坐。”傅聞嶼示意不用拘禮,自己在蘇荔正對面的位置坐下,掀開了餐盒蓋。
飯菜很簡單:紅燒排骨,清炒白菜,米飯。
他拿起一次筷子,掰開,作自然地開始安靜用餐。
從頭到尾,沒有看蘇荔一眼,也沒有和說話。
好像只是一個陌生的,無關要的合作方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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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荔垂下眼,夾起一塊排骨,食不知味。
米飯有點,白菜炒得過于油膩,但機械地咀嚼著。
趙晴似乎察覺到了某種微妙的氣氛。
迅速吃完飯,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桌子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食堂里人聲嘈雜,工人們大聲談笑,餐撞。
唯有他們這一角,安靜得近乎詭異。
蘇荔加快速度,想盡快吃完離開。
“飯菜不合胃口?”傅聞嶼忽然開口。
蘇荔沒抬頭:“還好。”
“我記得你以前不吃這麼油的青菜,胃會不舒服。”
一而再再而三的轟炸,終究還是讓蘇荔著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
他還記得。
記得挑剔的胃,記得許多細小的習慣。
可記得又怎樣呢?
記得并不妨礙他在生日時缺席,并不妨礙他讓另一個人提醒他吃藥。
“人都是會變的。”咽下口中的飯菜,聲音沒什麼波瀾。
“傅總不也變了嗎?以前可不會吃工地食堂。”
傅聞嶼夾菜的作停了半秒。
抬起眼,目終于落在臉上。
眼眸深邃,像是藏了很多話,卻又被牢牢藏起。
他薄微,他似乎想說什麼。
一聲鈴聲,打斷了他接下來想說的話。
蘇荔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號碼,毫不猶豫地接起。
傅聞嶼敏銳地覺察到,那一瞬間,的眸中,劃過一轉瞬即逝的溫。
聽筒里,約出男人的聲音:“我在……等你……”
“嗯?我馬上過來。”
電話掛斷,蘇荔快速完最後幾口飯,蓋上餐盒,站起,“傅總慢用,我吃好了,先去準備下午的資料。”
這一次,傅聞嶼沒有住。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匆匆離開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食堂門口。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餐盒里幾乎沒過的飯菜,良久,也放下了筷子。
-
打來電話的人,自然不會是別人。
蘇荔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走進工地旁那條僻靜小巷。
午後的,被高墻切割狹窄的帶,空氣中浮著灰塵,遠機械嗡鳴。
可這些,都在撞進那個懷抱的瞬間,遠去了。
年滾燙的手掌,迫不及待地一把扣住的腰肢,將整個人按進懷里。
上的溫度,過單薄的料灼燙著,混合著曝曬過的干凈氣息。
還有一……獨屬于他的、年輕而蓬的荷爾蒙味道。
與方才吃飯時,男人那種令人窒息的冰冷,截然不同——
“我知道我不該來找你,可是,你一上午都沒給我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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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悶悶地響在頸窩,薄,幾乎著敏的皮,“我很擔心你。”
呼吸灼熱,帶著委屈,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後怕。
蘇荔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我是上班,又不是在做什麼危險的事。”
心頭,有什麼東西過,綿綿的。
手,環住他瘦的腰,將臉更深地埋進去。
“好啦好啦,只是有點忙嘛,沒空看手機。”聲音悶在他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和放松。
年卻不滿意這個回答。
他微微退開一點,雙手捧起的臉,迫使抬頭。
琥珀的眼睛在巷子幽暗的線里亮得驚人,里面清晰地映出微微泛紅的臉頰。
“只是忙?”他追問,鼻尖蹭著的鼻尖。
“可是,我剛才在外面,看見你跟他坐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