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秦書已經等在車旁，看見他們出來，立刻拉開車門。
方敬修把陳諾放進後座，自己坐進去，關上車門。
車門關閉的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和惡意。
陳諾還在方敬修懷里，止不住地抖。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臉上的掌印火辣辣地疼，手腕上還殘留著手銬冰冷的。
“去醫院嗎？”秦書從前座回頭詢問。
方敬修低頭看了眼懷里的人，沉默了兩秒：“回部委宿舍。”
陳諾微微一怔，抬起淚眼看他。
“宿舍有軍醫值班。”方敬修解釋，聲音低沉平緩，“我這個份，不能深夜帶你去公立醫院。”
陳諾明白了。
他是靖京發改委實權長，深更半夜帶個年輕孩去醫院急診，一旦被人拍到或認出來，第二天不知會傳出什麼風言風語。
場如履薄冰，每一個細節都要權衡。
車轉向崇禮大道，朝西駛去。
陳諾靠在方敬修懷里，眼淚已經止住了，但還在輕微抖。
不是冷的，是後怕。剛才在審訊室那種無力，像冰冷的水一樣淹沒。
“還怕？”方敬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難得地溫和。
陳諾搖搖頭，又點點頭，嗓子還有點啞：“就是……有點嚇到了。”
方敬修沒說話，只是收了摟著的手臂。
過了好一會兒，陳諾才小聲說：“修哥，對不起……這麼晚了還麻煩你。”
“蠢。”方敬修的聲音里帶著嘆息，“這種事，為什麼不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陳諾愣了愣：“我怕你在忙……”
“再忙也有時間接你電話。”方敬修打斷，語氣里有種不容置疑的認真，“下次再去那種地方，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派人過去看著你。”
這話說得很平靜，但陳諾聽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不是在限制的自由，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在看不見的地方，安排人確保的安全。
“不是我的錯，修哥。”陳諾抬起頭，眼睛還紅腫著，“是林浩他……他一直對我手腳，還想拖我去樓上酒店……”
“我知道。”方敬修點頭，從車載儲格里拿出紙巾盒，出一張紙巾，很輕地替掉臉頰上殘留的淚痕，“監控錄像秦書已經拿到了，完整的。從你出舞池到後門，再到他追上去糾纏，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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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睜大眼睛：“那警察他們……”
“他們看到的，是林家人篩選過的片段。”方敬修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楊建國收了林家的好，自然會按他們的意思辦事。”
他完的臉，又仔細看了看臉上的紅痕：“還疼嗎？”
“有點。”陳諾老實說。
方敬修從西裝袋掏出一個小鐵盒，打開，里面是淡綠的藥膏。他用指尖蘸了一點，輕輕涂在臉頰上。
藥膏涼涼的，帶著淡淡的草藥香。
“這是什麼？”陳諾問。
“軍用的化瘀膏，效果比普通的好。”方敬修涂得很仔細，指尖的力道輕得不像話，“明天應該就能消。”
陳諾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車里線昏暗，但他的側臉廓在窗外掠過的路燈芒中顯得格外清晰。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像是在理什麼重要的工作。
“修哥，”忽然說，“你好像……什麼都能解決。”
方敬修手上的作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是嗎？”
“嗯。”陳諾點頭，“林浩的事，警察的事，林太太的事……你一來，就都解決了。”
方敬修蓋上藥膏盒子，靠回座椅里。
“不是我能解決，”他說，聲音很平靜，“是我站的位置，決定了有些事對我來說很簡單。”
他頓了頓：“就像今晚，如果去的不是我，是另一個普通公務員，楊建國本不會放在眼里。林太太那一掌，也就白打了。”
他說得直接，甚至有些殘酷。
但陳諾聽懂了。
他是在教。
在這個社會，權力才是道理。委屈和道理，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你要記住，”方敬修轉回頭，看著，“以後遇到這種事，不要想著去講道理，要第一時間找能幫你的人。”
“找你嗎？”陳諾問。
方敬修沉默了幾秒。
“可以。”他最終說，“至目前，可以。”
目前。
這個詞用得很有分寸。
不承諾永遠，不越界，只保證現階段的關系里，他會護著。
陳諾鼻子一酸，眼淚又涌上來。
不是委屈，是……說不清的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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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漂泊了很久的人，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怎麼又哭了？”方敬修無奈地搖搖頭，再次把摟進懷里，“好了，乖一點。”
他的手掌在後背輕輕拍著，像在安小孩。陳諾把臉埋在他前，聞著他上干凈清冽的雪松香，眼淚浸了他的襯衫。
“對不起……”哽咽著，“我就是……控制不住……”
“沒事。”方敬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溫和，“哭吧，哭完就好了。陳諾，你要把你自己變強大，變得他們都不敢忽視你的存在，知道嗎？”
變得強大……
好飄渺。
我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