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馬車停在永寧侯府側門時,柳姨娘正在院子里摔東西。
“憑什麼!憑什麼說走就走!還把賬本都帶走了!”瓷碎裂聲混雜著尖利的哭嚎,“侯爺,您就看著這麼欺負妾嗎?”
蘇承安煩躁地在屋里踱步:“賬本有問題是你的事!現在連你哥哥都牽扯進來,我能怎麼辦?!姜景辰是大理寺卿,他若真要查,你以為你那些事瞞得住?!”
“妾……妾也是為了侯府啊!”柳姨娘撲過來抱住他的,“那些年府里開支大,窈窈娘的嫁妝放著也是放著,妾不過是暫時借用……”
“借用?”蘇承安一腳踢開,眼神冰冷,
“柳氏,你真當我是傻子?鋪子的賬目,莊子上的收,還有那些‘損耗’的珠寶首飾……這些年你從窈窈那兒撈了多,你真以為我不知道?!”
柳姨娘癱坐在地,臉慘白。
“我念在你為我生兒育的份上,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蘇承安俯,住的下,“但現在姜家手了,太子似乎也對窈窈上了心。你若聰明,就該知道怎麼做。”
“侯爺……”柳姨娘眼淚簌簌落下。
“三日期限到了。”蘇承安甩開,“窈窈要什麼,你就給什麼。至于你哥哥那筆債……你自己想辦法。”
說完,他拂袖而去。
柳姨娘趴在地上,指甲狠狠摳進青磚里。
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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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的馬車寬敞舒適,車熏著淡淡的蘭草香。
姜景辰坐在蘇窈窈對面,將一碟桂花糕推到面前:“祖母知道你吃,一早讓廚房備下的。”
蘇窈窈起一塊,桂花香甜在口中化開,悉的味道讓眼眶微熱。
“慢點吃。”姜景辰倒了杯茶遞給,眼神溫和,“以後想吃什麼,就跟廚房說。”
旁邊騎著馬隨行的謝煜從車窗探進頭來,笑嘻嘻道:
“蘇姑娘,姜府後廚張嬤嬤做的荷葉可是一絕,明兒我讓廚房給你做!”
姜景辰無奈:“你倒是不客氣。”
“我跟張嬤嬤嘛!”謝煜一夾馬腹,又跑到前面去了。
蘇窈窈看著年意氣風發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謝小將軍……子真活潑。”
“他就是個皮猴。”姜景辰搖頭,眼中卻帶著笑意,“不過人很好,仗義。知道你要回來,特意跟來護送的。”
蘇窈窈心中溫暖。
這種被家人護著的覺,已經太久沒有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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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輕聲問,“外祖父……會不會生我的氣?”
姜景辰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他嘆了口氣:“窈窈,你記住。姜家沒有一個人會生你的氣。祖父這些年最悔的,就是當初沒能強些把你接回來。他說……對不起你娘。”
蘇窈窈低下頭,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姜景辰沒有勸,只是將帕子遞給。
“哭吧。”他聲音溫,“哭完了,就該想想以後怎麼過得更好。”
太傅府的青灰院墻出現在視線里時,蘇窈窈下意識攥了手中的帕子。
春桃從車窗探出頭,小聲說:“小姐,到了。”
馬車緩緩停穩。
蘇窈窈深吸一口氣,
姜景辰站在車邊,朝出手,笑容溫和:“窈窈,來。”
他的手修長干凈,掌心向上,穩穩地等著。
蘇窈窈怔了怔,將手放進他掌心。
指尖相的瞬間,一暖意從掌心蔓延到心口。
“小心臺階。”姜景辰扶下車,作輕得像對待易碎的瓷。
蘇窈窈站定,抬頭看向眼前的府邸。
朱紅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懸著賜的“太傅府”匾額,字跡蒼勁。
門前兩座石獅威武,卻不像侯府那樣著刻板的威嚴,反而有種……家的厚重。
“發什麼呆?”姜景辰輕輕拍了拍的肩,“祖父祖母他們都在等著呢。”
他話音剛落,門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窈窈姐姐!真是窈窈姐姐回來了?!”
一個穿著杏的提著擺跑了出來,大約十六七歲,眉眼明麗,笑起來頰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後跟著個氣吁吁的婦人,年約四十,面容溫婉,眼中含淚。
“舅母……”蘇窈窈下意識喚出聲。
記憶翻涌——這是舅母宋氏,母親的嫂嫂。
那個是表妹姜晚檸。
“好孩子,好孩子……”宋氏一把將蘇窈窈摟進懷里,聲音哽咽,“可算是回來了……這麼多年,舅母都不敢去看你,怕你……怕你……”
怕像以前那樣躲著不見,怕柳姨娘說閑話。
蘇窈窈鼻子發酸,輕輕回抱住:“舅母,是窈窈不好……”
“胡說!”姜晚檸過來,眼睛紅紅的,卻努力笑著,
“明明是那個柳姨娘不好!還有那個什麼二皇子,眼睛瞎了才看上蘇雲兒!姐姐你別難過,咱們太傅府的姑娘,多得是人求娶!”
聲音清脆,語速又快,噼里啪啦說了一堆。
姜景辰無奈地搖頭:“晚檸,你讓窈窈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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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高興嘛!”姜晚檸挽住蘇窈窈的手臂,親昵地靠著,
“姐姐,你都不知道,祖母天天念叨你。你小時候住的院子,日日都去瞧,說窗前的玉蘭該修剪了,說院子里的秋千該上漆了……”
蘇窈窈頭哽住。
原來……真的有人一直在等回家。
“好了,別站在門口說話。”
宋氏了眼淚,拉起蘇窈窈的手,“快進去,你外祖母一早就催著廚房備你吃的點心,這會兒怕是要等急了。”
一行人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
太傅府的布局與侯府不同,了些富貴堆砌,多了些清雅風骨。
回廊曲折,庭園幽深,古樹參天,著書卷氣。
剛走到正院門口,就聽見里頭傳來稚的聲:
“祖母,大姐姐真的回來了嗎?”
“回來了,回來了。”蒼老慈的聲音含著笑意,“你數著,一會兒就見到了。”
蘇窈窈腳步微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