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府。
風沙總是很大。
城頭的旗子，卷了邊，懶洋洋地耷拉著。
此地不是隴右道的治所，卻比治所更要幾分。
只因那座矗立在城北，終年不見天日，檐角掛著鎮邪風鈴的衙門。
都司府衙，後堂。
堂很靜。
一個穿著玄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後，手里著一卷書，看得神。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著黑赤紋勁裝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形筆如槍，腰間橫刀的刀柄上，纏著一圈圈細的皮繩。
年輕人走到案前三步，停下，抱拳躬。
“大將軍。”
魏合的視線沒有離開書卷，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何事？”
“蘭州急報。”
年輕人沉聲道，“半月前，蘭州金城縣下轄六個村落，一夜之間，盡數屠絕，無一活口。”
“妖氣勘驗如何？”
“妖氣沖霄，三日不散，據當地幸存的兵士回報，那妖出手，劍氣縱橫，不似尋常妖魔的路數，而且，那妖自稱......”
魏合終于放下了手里的書卷，抬起頭，看了劉沉一眼。
“自稱什麼？”
年輕人的表有些古怪，“自稱...黑劍仙。”
“......”
魏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劍仙？”
“這年頭，妖魔的口氣，倒是一個比一個大了。”
他出兩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
“不過...妖氣能三日不散...此妖，已了鳴骨。”
年輕人心頭一凜。
鳴骨境！
那等大妖，筋骨齊鳴，神通自生，已非尋常緹騎能夠應付。
“將軍的意思是......”
“點一隊人馬，你與許年親自帶隊，去蘭州走一趟。”
“屬下遵命！”
魏合看著窗外，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前些時日，京城送來的那個犯人，出關了麼？”
年輕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問的是誰。
“您是說...裴長青押送的那一趟？”
“嗯。”
年輕人思索片刻，“按腳程算，他們昨日便該抵達廣武縣。”
“廣武......倒是離金城縣不遠。”
他頓了頓。
“希裴長青那小子，運氣好點，別一頭撞上。”
年輕人皺起了眉。
裴長青，隊正之職，手在都司里也算得不錯。
可若是對上鳴骨境的大妖......
無異于螳臂當車。
他猶豫了一陣，終究還是沒忍住。
“大將軍，屬下有一事不明。”
“講。”
“姜家一案，早已定，為何要用我鎮魔司的人，親自押送？”
後堂里，再度陷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
魏合才轉過，臉上沒什麼表。
“你覺得，是為什麼？”
“......屬下不知。”
“那就不要問。”
Advertisement
“......”
...
夜深。
窗外的風，沒個停歇的時候。
姜月初睜著眼，看著頭頂的房梁，躺在床上。
橫刀放在邊，雖然偶爾會到刀鞘硌得難。
可比起自安危，這點不適，倒也不算什麼。
腦子里糟糟的，愣是睡不著。
良久。
猛地坐起。
啪。
一聲脆響。
給了自己一掌。
姜月初啊姜月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婆婆媽媽了？
想東想西，能想出個花來？
念頭一，古樸繪卷在腦海中應聲而開。
【道行：二百年】
目落在那兩幅已收錄的妖繪卷上。
如今手握如此多的道行，竟是第一時間沒想好怎麼用。
是繼續灌注那頭虎山神，還是去試試青面郎君？
虎山神已至染朱，再往上，也不知是何等景，又需耗費多道行。
這兩百年道行，再砸進去，萬一不夠，卡在半道上，那豈不是難？
至于那頭青面狼妖......
姜月初的心神，落在了那頭青面獠牙的摹影上。
同樣是收錄，虎妖耗去七十五年，狼妖只用了五十年。
顯然，這狼妖的底子，比那頭虎妖薄了不。
可薄也有薄的好。
這意味著，提升它所需的道行，也會更。
屆時，自己便能再得天賦神通。
是求，還是求廣？
罷了。
還是穩妥一些。
姜月初心念一定。
道行如長河決堤，盡數灌那頭青面獠牙的摹影之中。
轟——
周遭的一切，盡數遠去。
...
【第一年，你生于黑風山，是一頭狼妖所誕，你的母親在你睜眼那天，便被別的妖吃了。】
【第五年，你修煉得比任何一個兄弟都慢，它們嘲笑你，欺負你，便是為妖王的父親，亦是十分厭惡你，你心中暗暗發誓......】
【第十年，你偶然得知，你的兄弟們之所以修煉如此之快，是因為吃了人，吃人可以加快修行，你試了試，果然如此。】
【第十五年，你殺的人越來越多，你開始覺得，妖，生來就該殺人，人是萬之靈，是天地鐘，殺了他們，便是奪了這天地的氣運。】
【第二十年，你殺了你的父親，了黑風山狼妖之首，你給自己取了個名字，青面郎君。】
【第三十五年，你覺得自己陷了瓶頸，你開始尋找如何才能突破。】
...
意識自無邊中離。
姜月初猛地睜開眼。
窗外還是那殘月，屋子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消耗八十年道行，青面郎君進度已達染朱】
繪卷之上，那頭青面獠牙的狼妖，雙瞳之中，亦是燃起一點朱紅。
【功染朱青面郎君，獲得妖饋贈】
【青崖回影（無上）】
【天賦：狼行千里（青面郎君生狡詐，其法如鬼魅，速度有所提升。）】
Advertisement
姜月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抬起手，五指在黑暗中張開，而後猛地一握。
指尖，有利爪的虛影一閃而逝。
拳法，愈發得心應手。
新的天賦，也讓覺得子骨輕快了許多。
可惜，并未獲得神通。
姜月初眉尖輕輕一蹙，隨即舒展開來。
也罷。
沒必要在這里糾結。
有所提升，便是好事。
心神再，繪卷之上，僅剩一百二十年道行。
接下來定然是不夠了。
嗯？
等等。
姜月初的眉頭再度皺起。
【境界：聞弦後境】
“怎麼回事？難不我的猜想是錯的？”
先前以為，收錄妖，或是提升妖繪卷，便能帶自境界。
可眼下，卻是沒有分毫變化。
嘖。
煩躁地了頭。
“真是麻煩...這丫頭的腦子里，對武道是一點有用的記憶都沒有，全都是些什麼玩意......”
算了算了。
明日去問問那個陳青源。
飛鷹門好歹也是武人門派，對于這修行一事，總該知道些門道。
想罷，重新躺下，將那柄橫刀擱在枕邊。
事已至此，還是先睡覺吧。
晚風徐徐穿過窗戶，偶爾吹起的發，過角。
每當這時，便會換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