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打車到了秦譽給的地址,下車一看,心里不由得一頓,這不是上次周政帶來的那家法國餐廳嗎?
今天太忙了,才犯了這種低級錯誤。
站在門口,額角輕輕一跳。
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後傳來秦譽的聲音:“路上有點堵,不過看來正好趕上。”
他說這話時,看了眼腕表。
萬藜目掃過他的手腕,是百達翡麗大師弦音系列,折合人民幣大約一千六百萬。
萬藜心口一凜。
這是把多人的一輩子,戴在了手上。
著頭皮走進餐廳,還在暗自忐忑:萬一撞見周政領著別的人在這兒,場面就難看了。
最終在的堅持下,兩人在二樓角落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剛翻開菜單,一位經理模樣的人便快步迎了上來,語氣恭敬:“秦,工作人員不知道是您來了,多有怠慢。老板特意問,您要不要移步包廂?”
秦譽蹙了蹙眉,這才想起這家店似乎是某個朋友家的產業。
他瞥了一眼萬藜,垂著眼,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不用了。”秦譽收回目,語氣平淡。
萬藜卻難掩心中的波,這待遇,和周政上次來時明顯不同。
據所知,秦譽的外公當年是通天的人,兩個舅舅如今在政界也頗有分量。
再看秦譽,覺得越發順眼。
秦譽示意服務生將菜單遞給萬藜。
搖頭,聲音輕了些:“我不太會點,還是你來吧。”
心中卻在想,還好不是上次那個服務員。
看著略顯無措的模樣,秦譽忽然覺得,自己或許選錯了地方。
周尋那家伙的建議,果然不能全信。
說生都喜歡這種華而不實的西餐廳。
飯吃到一半,萬藜的手機忽然響了。
瞥了一眼屏幕,是母親馮采蘭的來電。
手指下意識就要按掉。
秦譽看到表一瞬的凝滯:“怎麼不接?”
萬藜沖他笑了笑:“那我出去接一下。”
然後起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每次看到父母的來電,萬藜心里總會涌起莫名的張和抗拒。
電話那頭馮采蘭的聲音雀躍:“阿藜,在做什麼呢?怎麼這麼久才接?”
“跟同學在外面。”萬藜盡量讓語氣平靜。
“我跟你爸買房子了!剛付了首付,以後每個月還貸兩千……”
萬藜握手機的手了,一時說不出話。
那房子是給弟弟萬義松準備的婚房,可他今年才上初中。
母親還在那頭絮絮叨叨:“……給我發張你的照片,村里有人給你介紹了個對象,在勞保局的公務員,家里有車有房,條件很好的……”
萬藜知道,母親并不希將來留在北京。
“媽,我才多大。”
馮采蘭用一種你不懂的語氣:“又沒讓你現在結婚,先認識認識,又沒壞。”
萬藜聲音低了下去:“……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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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采蘭又繼續道:“我最近脖子疼得厲害……脖子不了。”
萬藜從前多次哭著讓去醫院,都被馮采蘭拒絕,現在就只剩沉默了。
掛斷電話後,看著鏡中自己致的,一陣強烈的愧疚涌了上來。
萬藜忍住酸,敏銳地對抗本能產生的不配得,一遍遍在心里告訴自己:你配得上這一切。
最後,將父母的電話鈴聲調了“藏提醒”。
走回去時,萬藜一直在調整緒,可還是被秦譽察覺了:“是出什麼事了?”
抬起眼,怔怔地看著秦譽,又看著周圍的環境,忽然覺得無比割裂。
一邊是節儉了一輩子才攢出首付的母親,一邊是腕上戴著千萬名表的秦譽。
這里人均一餐,是全家一年的伙食費。
而這兩種生活,竟都在經歷。
萬藜垂下頭,想著怎麼搪塞過去緒的異常。
突然想起還缺一架鋼琴,于是道:“今天去福利院,覺得那些孩子,可憐的,然後發現自己能做到的太,所以心不好。”
但是萬藜去的這兩天發現,自己小時候的質條件,還不如那里的孩子,突然有那麼一瞬覺得可笑。
秦譽想起朋友圈那些細膩的文字,又見此刻低落的模樣,心得不可思議:“們還缺什麼嗎?”
萬藜的目落在他腕表折的碎上:“還缺一架鋼琴。”
秦譽忽然笑了:“就為這個不高興?”
萬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沒說話。
秦譽的聲音放得很輕:“那我買給們。別不開心了。”
萬藜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
秦譽那張慣常冷峻的臉,此刻含著笑意:“當然。”
萬藜卻又搖頭:“還是不要了,你也還是個學生。”
秦譽語氣認真,有那麼一瞬間不服氣:“我自己投資也賺了些錢的,不是家里給的。”
萬藜眼里似蒙了層薄薄的水汽:“那我替們謝謝你。”
回程的路上,氣氛一直有些低沉。
秦譽不知該怎麼安:“其實很多有父母的孩子,也過得很辛苦。”
這麼說完又覺得不合時宜。
他看得出萬藜是家庭幸福里長大的孩子,未必能理解,便沒再說下去。
只是他沒想到正好說在萬藜心坎上。
萬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與父親關系不好,只是不得而知。
微微蹙眉看著他,心里清楚,只要再往下引導,他或許就會向吐家事。
那樣,兩人的心理距離就能再近一步。
可真的累了,連強撐神的力氣都快沒了。
但還是輕聲問:“為什麼這麼說?”
秦譽眼神黯了黯,過了良久他轉開話題:“明天陪我去挑鋼琴?”
萬藜看出他不想深談,自己也沒力氣再想話。
只是明天周政約了,于是搖了搖頭:“我不太懂鋼琴,而且明天我還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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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譽一頓。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問是什麼事,自己可以陪去,但終究沒問出口。
見他面不太好,萬藜在心里嘆了口氣。若是程皓,想拒絕便拒絕,對方絕不會出這種表。
“後天,行嗎?”萬藜疲憊的哄著他。
秦譽點點頭:“那我後天去接你。”
可他心里還是不舒服。
山頂夜景那晚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他激了許多,可是今天見面萬藜的反應,卻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知道或許是孤兒院的事讓緒不佳,但又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萬藜已沒力氣去猜他的小心思。
在宿舍樓下揮別後,簡單洗漱完,然後上床閉上了眼。
程皓、嚴端墨,還有周政,一長串未讀信息,一個都不想回。
此刻,只想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