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節課，秦譽都有些心不在焉。
是因為昨天拉的手，不高興了？
可昨晚發的夜景圖，還有看向他的眼神……秦譽不覺得自己會錯意。
正猶豫要不要打電話問問，文良書踱步到他桌前：“小譽，你姑媽想你了，做了你吃的菜，晚上來家吃飯吧。”
秦譽點頭：“好，謝謝姑父。”
車子疾馳，去的路上，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秦譽沒忍住，在等紅燈時劃開屏幕。
萬藜：我沒生病，是課程沖突了。我們高級視聽課的老師特別嚴，點名不到真會掛科的。
原來是這樣。
秦譽剛準備回復，第二條消息跟著跳出來：
對了，能借你的書畫下重點嗎？
懸著的心輕輕落下。
明明有周尋的微信，卻還是來找他。
秦譽指尖微，帶著笑意回復：好，什麼時候？
萬藜：明晚吧。還欠你一頓飯呢，你選地方，定好了把地址發我就行。
秦譽：好。
綠燈亮起。
萬藜沒再回復。
這條消息早就看到了，是故意掐著時間回的。
因為沒想到秦譽會拉的手，發展得太快，男人會不珍惜，必須冷卻一下。
另外，等待的滋味如何？
這也是給秦譽上的，關于緒控的第一課。
而此刻，萬藜正在福利院陪孩子們做游戲。
簡柏寒是青年志愿者協會的社長。
而他的家世，比周政還要顯赫。
是想到這一點，萬藜心口就微微發燙。
社團招新那天，他遞來的眼神里，明晃晃的欣賞，必須得找補回來。
……
秦譽到了姑姑家。
開門，甜膩的烤派香氣撲面而來。
姑姑秦挽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擁抱，又左右面後才松開：“小譽你瘦了。”
秦挽算得上中國最早一批ABC，中文說得流利，可每個音節都帶著特有的口音：“路上堵車了吧，不？”
秦譽點點頭：“是有點了。煮的什麼？好香。”
“烤了你最喜歡的蘋果派，還有牛排。”秦挽笑著說。
秦譽心里暗笑，是姑姑的手藝里能口的，大概也就這兩樣了。
保姆接過他下的外套，秦譽的腳步卻在客廳口頓住了。
落地窗邊的沙發上，坐著父親秦立誠。
他端著骨瓷茶杯，聽見靜，抬眼看過來。
目落在秦譽上，像是在審閱一份需要評估的合同。
四目相對，空氣陡然凝固。
“Surprise！”秦挽的聲音輕快地了進來，帶著圓場的笑意，“親父子哪有隔夜仇呀？你總不回家，你爸一直跟我們念叨你呢。”
拍了拍秦譽的肩膀，笑容慈：“你們好好聊聊，嗯？”
秦譽的目掠過姑姑，看向秦立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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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短促的譏笑從間滾出。
“只是，哪個才是他的家？”秦譽聲音低冷，“我又該回哪一個？”
他說完沒再停留，轉推門而出。
門在後重重摔上。
車子在夜中疾馳，記憶裹挾著風聲呼嘯而來。
從秦譽記事起，母親就一直纏綿病榻。
起初，父親每天下班都會來醫院陪護。
漸漸地，“工作忙”了最常用的理由，他探的次數越來越。
醫院走廊里終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母親上日益衰敗的氣息。
那間病房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背上布滿青紫的針孔。
後來，父親的出軌，了垮母親的最後一稻草。
走了。
年的秦譽深打擊，從此無法原諒父親。
是姨母將他接走，給了他一個家。
稍大些，姨母握著他的手輕聲說：“你媽病了那麼久，你爸前後也照顧了好幾年……算仁至義盡了。”
或許是因為這句話，又或許因為時間沖淡了尖銳的痛，父子間的關系才稍有緩和。
秦譽也依從父親的期，去讀了金融。
可去年，秦立誠忽然領回一個孩。
“這是你妹妹，秦致恩。”
那孩只比他小兩歲，這意味著，在母親尚未病倒之前，背叛就已經開始。
從那天起，秦譽再也沒踏進過老宅一步。
他開始酗酒、飆車，用盡各種荒唐的方式糟蹋自己。
直到某個深夜，傅逢安沖進酒吧將他拽出來，狠狠踹了他一腳：
“秦譽，小姨要是還在，會想看見你這樣嗎？”
那一腳，連同那句話，像一桶冰水迎面澆下。
秦譽終于醒了。
自那以後，他重新過回正常的生活。
車子在路邊緩緩停穩。
秦譽看著儀表盤上回落的數字，深吸一口氣，漸漸冷靜下來。
他撥通了傅逢安的電話。
“哥，你在哪兒？”
傅逢安聽出他聲音里的沉郁：“還在加班？你怎麼了？”
秦譽聽到電話那端傳來悉的嗓音，心口那濁氣散開些許。
“一起吃晚飯吧。”他說。
“行。”傅逢安沒多問，“那你過來吧。”
車開進安廈的地下停車場。
秦譽上樓時，傅逢安還在開國際視頻會議。
隔著明的玻璃門，秦譽靜靜了一會兒。
又劃開手機，正好刷到萬藜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里，戴著卡通發箍，被一群孩子簇擁在中間，笑得眉眼彎彎。
配文是一段碎碎念：
今天離開時，上粘了好幾個蒼耳。走一步，突然不想摘掉了，像被大地發了沉默的徽章。紀念我和草地、還有那些奔跑的小家伙們共過的下午。
原來還在福利院做義工。
那撲面而來的和明亮，和他仿佛來自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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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譽在走廊的沙發上坐下，目垂下。
會議室里，傅逢安的目短暫地掃過他，又轉回屏幕上。
會議仍在繼續。
……
第二天下午，萬藜又去了福利院。
知道簡柏寒今天會來，特意提早到了，陪孩子們吃過午飯，又幫著工作人員一起收拾床鋪。
其實萬藜喜歡孩子。
的敏總能輕易捕捉到他們的緒和需求，也因此很容易獲得他們的信任與親近。
午睡剛結束，R大青年志愿者協會的人才陸續抵達。
不同于昨天的零散，今天簡直稱得上浩浩，清一都是生。
為誰而來，不言而喻。
韓高潔也在其中。
當看見萬藜在花園里帶著孩子們玩“老鷹捉小”時，臉瞬間沉了下來。
這些生知道簡柏寒的家世嗎？
萬藜猜測未必，論壇里從沒提過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