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悄然打量四周：水晶吊燈流淌著暖金的，空氣里浮著舒緩的鋼琴曲聲。
每一張餐桌上都鋪著漿洗得括的白桌布，銀質餐在燭下泛著幽微的。
這環境讓莫名覺得，就像一年前，第一次從老家來到北京時的那種覺。
這一年過去，以為自己早已屬于這座城市。
現在看來，還有太多地方，等著去探索。
侍者正要為萬藜拉開椅子，周政卻擺了擺手，親自起替移開座椅。
坐回對面時，周政還在品味萬藜方才落座的姿態，像慢鏡頭，得猶如電影畫面。
他目頓了頓，極認真道：“今天很漂亮。”
萬藜怔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頰邊漾開一抹害的笑。
侍者適時上前：“先生、士，現在點餐嗎？”
周政示意將菜單遞給萬藜。
翻看了一眼菜單，微微傾，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我沒來過這種地方，你點吧。”
周政先是一愣，隨後笑了起來。
他帶過不生來這里，有的是常客，有的局促卻強裝鎮定。
像萬藜這樣坦然承認的，倒是第一個。
“有什麼忌口或過敏嗎？”
萬藜搖搖頭。
周政的確是場高手，紳士又面面俱到。
待侍者離開，周政學著的模樣，也微微傾：“我也沒來過幾次。”
幾句話下來，萬藜繃的神經，松弛了不。
不知怎麼話題就轉到了周政的大學時代，讓萬藜沒想到的是，他竟是學醫出。
見萬藜目里出驚訝，周政挑眉笑了笑：“怎麼，覺得我不像白天使？”
萬藜確實很難把眼前這個眉眼帶笑、氣質風流的男人，和冰冷的醫療械聯系起來。
“那後來怎麼不做醫生了？”
周政眼中掠過一極淡的銳：“我這人比較善良，心不夠狠。”
萬藜蹙眉，醫生不是救死扶傷嗎？
或許是不敢拿手刀？暗自猜測。
周政卻沒再深，只是語氣平淡地提起另一件事：“當年我要學醫，我爸死活不同意。他拿槍在我腳底開了一槍，但我還是去讀了醫。”
萬藜心頭一跳。
槍？軍人？公安系統？不過到了某個級別，持槍本也不是難事。
猜不，也沒再追問。
“後來我還在醫院待了一年，”周政端起水杯，笑了笑，“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很辛苦嗎？”萬藜順著他的話，語氣關切，“我看網上都說醫生特別辛苦。”
看著干凈的眼睛，周政笑意深了些，順著應道：“是啊，特別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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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侍者開始上菜。
這是一家法國餐廳，從前菜、湯品到主菜、甜點，一道接著一道，配合著侍酒、換盤、講解，流程細致講究。
一頓飯下來，竟也悠悠過去了近兩個小時。
回程的路上，萬藜不時側過臉問他問題，眼睛亮晶晶的，盛滿好奇。
周政的目掠過，覺得像林間的小，看什麼都干干凈凈，帶著不自知的懵懂。
這個念頭來得，不自覺同聊了許多。
如何讓人覺得同你一見如故？
不給觀點，順應回答，借勢提問。
萬藜屢試此法，幾未失手。每當不知道聊什麼，便提問。
人天生就談論自己。
若一個人對你懷有如此強烈的好奇，探知你的一切，又怎能說不是喜歡的開端？
更何況，作為傾聽的一方，也更容易將真實的自己藏。
周政比一般人敏銳，但年齡是萬藜的優勢。
若是晚幾年遇見，他不會任由這樣窺探。
“我們學校每隔一陣就會從殯儀館買一批尸回來，用作解剖教學。每次看到有煙囪冒煙，我們就知道老師們是去理了。”
萬藜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幕，瞪大眼睛：“那學校附近的殯儀館，豈不是不能去？”
周政點頭，一本正經：“反正我死了肯定不去那兒。”
萬藜被他的表逗得笑出聲。
車子就在這時緩緩停下，萬藜看向窗外，已經到了學校門口。
周政側過頭，萬藜正低頭解安全帶，睫垂著，側臉在燈下顯得格外乖靜。
有那麼一瞬，他幾乎想手將攬過來。
萬藜卻已推開車門，聲音輕快：“這里不能停車，你快回吧，路上小心。”
話說完，沒像上次那樣轉就走，而是站在路邊，靜靜看向車里。
周政降下車窗，朝揮了揮手。
目在臉上停頓，有些意猶未盡，但好東西怎麼能一口吞掉？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不做醫生？下次告訴你。”
萬藜微微一愣，隨即笑起來：“好啊。”
車子緩緩駛出，他瞥向後視鏡。
那個纖細的影立在夜里，漸漸變小、變模糊，最終融進一片斑斕的暈中。
心里像是被羽極輕地拂過，麻麻的，許久未散。
……
金融課，教授已經站上講臺。
周尋習慣地掃視教室，忽然“咦”了一聲：“萬藜今天怎麼沒來？”
秦譽聞言抬起頭，那個中間位置的影，今天不在。
與此同時，在公寓補覺的何世遠被手機鈴聲吵醒。
來電顯示是王爍，他皺著眉接通：“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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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猜猜我看見誰了？”王爍語氣里帶著笑。
何世遠宿醉未消，一陣煩躁：“有話就說，別賣關子。”
王爍知道何世遠最近火氣大，多半是因為遲遲拿不下馬子：“你說巧不巧，萬藜正在校門口呢，我幫你攔一下？”
何世遠頓住了。
這些天，萬藜的影反復出現在他夢里。
不是辯論時的清明智，也不是平日里的鮮活明亮，而是在他下意迷，婉轉低泣。
每一次醒來，那陣空無都像漲的海，將他徹底淹沒。
後來他打電話來別的人，可對方在他下時，他腦子里晃的全是萬藜的臉。
他知道王爍這人沒輕沒重，沉後道：“不用你管，離遠點。”
不過只沉默了幾秒，何世遠又道：“哪個門？”
“東門。”
王爍在電話那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