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在安靜的主任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沈平輝正給幾個規培醫生講解一個復雜的病例，看到兒沈知微的來電，臉上自然地浮起一溫和的笑意，沖旁邊的學生點了點頭：“稍等，是我兒。”
他接起電話，起初神還如常。但聽著聽著，角那抹笑忽然僵住了，隨即整張臉“唰”地一下變得鐵青。
“什麼？休學？拍電影？！” 沈平輝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空氣都在發，“想都別想！”
幾個規培醫生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一哆嗦，互相換了個眼神，連忙找了個“去收病人”的借口，迅速退出了辦公室，還輕輕帶上了門。
“微微。”沈平輝握話筒，努力制剛才的失控緒，試圖讓聲音恢復平穩，“當初是你自己拼了命要考進外學院，那是你的理想！多人羨慕不來的前途，你說不要就不要了？現在居然要休學去拍電影？人生不是一天一個主意，不能這麼兒戲！”
他了口氣，苦口婆心地補充：“至，等你順利畢業，再考慮這些旁的興趣，行不行？”
電話那頭，沈知微似乎早已料到父親的反應。的聲音過聽筒傳來，平靜里著不容轉圜的堅持：“爸，你聽我說完。紀導演那邊說了，我只休學一年，拍完戲就回來上學，不會耽誤學業的。”
“這還不耽誤？拍電影？紀導演？” 沈平輝的眉頭擰了疙瘩，“那你這是要進娛樂圈了？你當初的外夢想呢？不要了？如果你不想當外了，那你現在還繼續上這個學干什麼？干脆直接退學，去拍你的戲好了！”
他越說越激，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失和不解——他難得對兒發這麼大的脾氣。
“也可以。”
沈知微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賭氣。說完這三個字，掛了電話。
“喂？喂！沈知微！” 沈平輝對著手機吼了兩聲，回應他的只有空的忙音。他手撐著桌面，口劇烈起伏，一強烈的失控席卷著他。
晚上回到家，妻子萬雯已經知道了此事。出乎沈平輝意料的是，萬雯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臉掩不住的開心與興，正拿著手機反復看著什麼。
“哎呀，老沈，快消消氣。” 萬雯走過來，地給他著繃的肩膀，“你知不知道紀正秋是誰？那可是在國際上都拿過獎的大導演！聽說他在全國面試了上千人，都沒找到他想要的‘繆斯’。結果呢？就跟我們知微聊了二十分鐘，當場就定下做主角！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兒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越說越激，手上作也停了：“這是多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紀導這部戲籌備了多年，注定是要沖大獎的。微微只要演了，大紅大紫，還當什麼……”瞥了一眼丈夫瞬間沉下去的臉，還是沒忍住，小聲卻清晰地嘀咕道，“……還當什麼破外啊，又累又沒名堂……”
“你懂什麼！”沈平輝猛地甩開的手，瞪著，“娛樂圈是什麼地方？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大染缸！兒清清白白，憑真才實學，將來在外部或哪個部委，當個公務員不好嗎？！干嘛非要去蹚那潭渾水？那里頭的臟東西，是你看得見還是防得住？萬一被人算計了，被那些所謂的‘潛規則’盯上了怎麼辦？！ 你想過後果沒有！”他氣得聲音發，那是一個父親對未知險境最本能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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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雯一聽，火氣也上來了：“沈平輝！你別在這兒危言聳聽！潛規則？哪里是真空？你們醫院評職稱、爭項目，就全是白的？我告訴你，名氣和地位就是最好的盔甲！ 兒要是真了國際影星，站在那個高度，只有別人敬著、求著的份兒！誰還敢輕易歪心思？你怎麼就這麼拎不清呢？！”
沈平輝被妻子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他承認說的有幾分現實道理，但作為父親，那種深固的保護和對未知風險的恐懼，讓他本能地排斥兒踏那個怪陸離的圈子。
他陷了沉默，眉頭鎖，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可看著妻子和兒的篤定，他到一陣無力。仿佛眼睜睜看著最珍貴的寶貝，正被一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掌控的流卷向遠方，而他所能做的，只有站在原地，徒勞地擔憂。
此時正值沈知微期末考試期間，沈平輝思來想去，覺得必須再和當面好好談談，不能就這樣放任兒荒廢學業。
第二天，他請了假，直接飛去了北江。
在沈知微學校附近的西餐廳見到兒時，沈平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才小半年沒見，兒竟然瘦了一大圈！
原本就纖細的形，如今更是單薄得像一張紙，瑩潤的臉頰微微凹陷，眼底是揮之不去的青影。
那種疲憊并非源于熬夜苦讀，更像是一種從里出的倦怠。坐在那里，單薄得像秋末枝頭最後一片葉子，仿佛一點氣流就能將卷走。
“微微，”沈平輝所有準備好的質問都堵在間，聲音發，“你怎麼……瘦這樣？”他不敢想象，是怎樣的力，能把一個曾經眼里有的孩，磨損這般模樣。
沈知微沒有看他，雙手攏著溫熱的咖啡杯，指尖卻依舊蒼白。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重復著電話里的決定：“爸，我要拍紀導的電影。這個機會，我必須抓住。”
“那你的外夢呢？”沈平輝艱難地問，試圖喚起曾經的熱。
“外夢？”沈知微的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眼神卻冷了下去，像在看一個遙遠而陌生的笑話，“那個世界……我學不會，也不想再學了。”的話里帶著一種破碎的幻滅，如今仿佛連提及都沾染著令人不適的氣息。
“到底發生了什麼？”沈平輝追問，目銳利地試圖在臉上找到答案。
沈知微垂下眼簾，用沉默將自己徹底包裹。只是無意識地、一遍遍攪著杯中早已冷卻的咖啡，那細微的漩渦仿佛是心混無聲的映照。
看著兒用消瘦和沉默筑起的高墻，沈平輝到一陣刺痛的無助。他忽然意識到，有些風雨已經在上發生了，而他這個父親，竟被完全隔絕在外。
他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很多。
“微微，” 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帶著一種無奈的妥協，“我不管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不愿意說，爸爸也不再問你。你已經二十歲了，是個年人了。你的人生，終究要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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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兒依舊低垂的頭，繼續說道：“你想拍電影，就去拍吧。但是，答應爸爸，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別……再瘦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幾近哽咽。
沈知微攪咖啡的手微微一頓，一滴滾燙的毫無征兆地滴落在的手背上，迅速暈開。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