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個小矮人礦山車”慢慢爬升時,沈知微甚至還孩子氣地晃了晃懸空的腳,指著底下漸遠的話城堡跟陸瑾義說:“你看,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話音未落,列車攀至最高點倏然定格——霎時噤聲。
下一秒,礦山車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猛扎而下!
“啊——!”
旁的孩剛才的輕松瞬間瓦解,變了發自本能的尖,音浪一波高過一波。
陸瑾義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過,這點級別的刺激對他而言,幾乎毫無覺。然而,耳邊那聲調幾乎要劈開的驚恐嗚咽,卻讓他沉穩的眉峰不自覺蹙起。
他側目看去——沈知微一團,閉雙眼,抿的瓣盡失。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五指驟然收,骨節泛白,仿佛那是深淵里唯一的浮木。
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陸瑾義抬起右手,干燥溫熱的掌心緩緩覆上冰涼僵直的手背,輕輕握了握。那是一個試圖傳遞力量與安定的意味。
可幾乎是在他的瞬間,沈知微仿佛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後生機,兩只小手猛地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全部的恐懼都通過那纏的十指傳遞過來,隨之而來的是又一聲聲拔高的、帶著哭腔的吶喊:
“媽媽——!”
陸瑾義僵住了。掌心里那纖細的手指冰涼,抖,纏繞著他。呼嘯的風聲、金屬的聲、旁的尖聲都模糊了背景噪音。
他終究沒有再回手。
當礦山車最終慢悠悠地駛站臺,終于松開了濡的手。車廂鎖扣“咔嗒”一聲松開時,的雙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陸瑾義率先下車廂,向出手。借著這份力道勉強落地,仍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太可怕了……”
看著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陸瑾義搖了搖頭,覺得無奈又好笑。他掏出手機,低頭認真查閱起攻略。
片刻後,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項目對說:“這幾個標注了‘刺激’的,你別玩了。”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難得的弧度,“剛才若是去了‘創極速’,恐怕真要救護車了。”
沈知微心有余悸地著口,長舒一口氣:“還好……”從隨的小包里取出他送的那支鋼筆,在地圖上那些“黑名單”項目挨個畫叉,每一個叉都畫得又大又重,仿佛要將這些項目永遠封印。重新仰頭沖他笑了一下:“那我們順著路邊走邊玩吧!”
陸瑾義的視線在那支鋼筆上停留了一瞬。卻什麼也沒問。
有些答案,寧愿永遠不知。
接下來的時輕松愉快許多。他們一起乘坐“小飛俠天空奇遇”,在和的音樂和影中掠過夢幻的倫敦夜空;漫步于“麗夢游仙境迷宮”,在巨大的植和話雕塑間穿梭說笑;又登上“晶彩奇航”的小船,在舒緩的水流中欣賞兩岸悉的迪士尼角雕塑。
陸瑾義似乎也暫時放下了平日里的嚴肅,神在話氛圍中顯得和了許多。
經過十二朋友園時,漫天櫻花忽然紛紛揚揚地落下,白的花瓣隨風飛舞,像是下了一場溫的雪。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沈知微仰頭著紛飛的花雨,發梢沾了幾片花瓣,卻渾然不覺。陸瑾義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這里很好看,要不要拍一張?”
點點頭,兩人繞過擁的人群,找到一僻靜的櫻花樹下。沈知微戴著米奇發箍,站在紛飛的花瓣中,微微向前傾,比了一個最常規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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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門按下的一瞬,風恰好拂過,櫻花簌簌落在肩頭。
而的笑容,竟比這滿園春還要明。
在拍完照後,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低著頭,聲音里帶著一卑微的懇請:“我們……可以合影一張嗎?”
陸瑾義愣了一下,這短暫的沉默讓幾乎要屏住呼吸。片刻後,他低沉地應了一聲“好”,才悄悄松了口氣。
靠近一步,小心翼翼地站到他側,肩膀剛剛好輕輕挨到他的手臂。晚風拂過,頭頂的櫻花簌簌作響。舉起手機,屏幕里映出漫天霞,以及霞中的他們——笑得眉眼彎彎,而他微微頷首,角那一抹難得的弧度,是從未見過的溫。
快門輕響,定格了櫻花樹下,他們的第一張合影。
空氣里飄來一甜暖的香氣,不遠的棉花糖機正源源不斷地“吐”出蓬松的雲絮。沈知微開心地小跑過去,指著那團最蓬松的雲朵,“麻煩您,我要一串。”
陸瑾義已緩步來到側,無奈搖頭:“多大了,還吃這個?”
咬了一口,甜意在齒間化開,眼睛亮晶晶的:“可甜了。” 說著,把沒咬過的那半邊遞到他邊,“嘗嘗嗎?”
他搖頭躲開,卻突然踮腳,將棉花糖蹭到他角。糖黏在他邊,得逞地笑:“甜不甜?”
陸瑾義盯著亮得驚人的眼睛,結微,最終只是掏出紙巾了,低聲道:“胡鬧。”
遠,花車巡游行進的歡快樂曲驟然響起,像話世界的號角。
他們找到一視野絕佳的角落。陸瑾義自然而然地站到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偶爾撞過來的游客。
夢幻的花車緩緩駛來,音樂與歡呼震耳聾。當冰雪奇緣的花車經過,扮演安娜的演員熱地與觀眾互時,沈知微也學著周圍的人興地手揮舞。
變故發生得突然而稽。
揮手幅度稍大,不經意間勾住了旁邊一位男士的單反相機背帶。毫無所覺,下意識手時一帶——
“咔嚓!”
不是相機摔落,而是那男士匆忙保護相機時,自己另一只手上握著的、剛咬了一口的米奇華夫餅,因為作失衡,整塊手飛了出去。
不偏不倚,那塊裹著巧克力醬和糖的華夫餅,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然後準落在了旁邊一位穿著全套致麗塔裝、妝容完的孩……的頭上。
油與融化的巧克力順著心打理的卷發蜿蜒而下,在淺金的發間暈開一團黏膩的污跡。孩抬手了頭頂,滿手粘膩的污漬映眼簾,仿佛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啊——!!”
尖聲撕裂了歡快的背景音樂。孩心修飾的妝容因憤怒而微微扭曲,指著相機主人:“你神經病啊!”
相機主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孩,又低頭看看自己沾著糖的手指,最後指了指落在還搞不清狀況、一臉懵然的沈知微上。仿佛在說“是干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知微認錯倒是快,臉漲得通紅,手忙腳地想從包里找紙巾。
那位麗塔孩又氣又急,眼圈都紅了,瞪著“罪魁禍首”沈知微和邊的陸瑾義,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你們怎麼回事啊!沒長眼睛嗎?這讓我怎麼玩啊!”
就在這混而尷尬的時刻,陸瑾義了。
他上前半步,擋在了沈知微和那位憤怒的孩之間,隔斷了大部分不善的視線。他語氣沉穩而富有誠意地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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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一包未拆封的紙巾遞給孩:“抱歉,您先稍微理一下。”
“如果有需要的話,”他繼續清晰地說道,“我們可以賠償您清潔和修復的費用。”
孩接過紙巾,瞪了他一眼,但大概是因為他認錯態度良好,孩的火氣稍微降了些,說:“這也不全怪你們”,炮火轉向旁邊的相機主人,嗆聲道:“拿個單反還吃蛋糕,以為自己有多只手啊——”
見矛盾焦點功轉移,陸瑾義手臂輕輕地攬了一下沈知微的肩,匆忙將帶離人群中心。
那只手落下的瞬間,沈知微整個肩膀都微微一。隔著薄薄的外套,他掌心的溫度和力量清晰傳來,溫暖而堅定。
陸瑾義微微低頭,用只有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沒事,別擔心。”
那聲音和肩上的暖意織,仿佛將妥善收藏進一個安然的角落。眼睫輕垂,低低“嗯”了一聲,方才的無措與慌,在他簡短的幾個字里,漸漸平息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