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被裝進籠子時會害怕麼?
這個問題,白清螢曾在小學的自然課上,問過老師。
答案記得很清楚。
會。
對于一只原本自由的野生鳥來說。
被捕捉并關進籠子,是一種巨大的生存威脅。
它會本能地產生強烈的應激反應,比如心跳加速、試圖拼命逃、撞擊籠子等。
曾經的白清螢,在收到這個答案時,只是點了點頭,規規矩矩地在課本空白寫下“會”這個字。
那時候的,并不能真正理解“應激害怕”意味著什麼。
只覺得,那只鳥一定是被嚇到了。
就像考試前忘帶文、夜里起來上廁所時害怕後有人那樣......
以為害怕只是一種短暫的不安,很快就會過去。
直到很多年後。
才慢慢意識到。
有些害怕,并不會結束。
尤其是,當逃跑這件事,本被剝奪的時候。
忽然明白,籠子最殘忍的地方,并不在于鐵欄。
而是它讓你看得見外面的世界,卻再也飛不出去。
久而久之,撞籠的力氣會被消耗殆盡,心跳會恢復平穩,羽也會重新梳理得服帖。
看起來一切如常。
可只有鳥自己知道——
不是不怕了。
而是怕到,只剩下絕。
兩旁的樹影倒退。
白清螢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收,著自己一步步被薄肆抱進那座囚籠。
一進別墅。
薄肆剛一將放下,傭人們就圍了上來。
“太太,請飲姜茶。”
“太太,請外套。”
“太太,請換鞋。”
... ...
白清螢被耳邊一聲接一聲的“太太”擾得眉心直跳,太突突發脹。
倏地抬頭,聲音冷,帶著不住的戾氣——
“別我太太!”
話音落下,的目從那些悉又疏離的面孔上一一掃過,像刀鋒掠過水面,最後停在薄肆上,毫不掩飾厭惡。
“我是被這個男人非法囚在這里的,”
一字一句,咬得極重,“不是你們口中的什麼太太。”
空氣驟然一。
主人發火,意味著傭人失職。
這一點,在場的人都比誰都清楚。
他們都是跟在薄肆邊多年的老人,太明白他的規矩。
于是幾乎是條件反般,一眾人齊齊垂首躬,語氣惶恐整齊:
“太太,請息怒,是我們做得不周。”
白清螢嚨猛地一哽。
倒是差點忘了。
薄肆這個殺千刀的變態,最擅長的就是道德綁架。
他簡直是個天生的上位者,最善悉于拿人,出手時,甚至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潰不軍。
就比如現在。
在這里發脾氣、反抗、撕破臉,真正承後果的,卻不是薄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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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這些人。
這些需要靠一份雇傭合同養活一家老小、需要一封雇主推薦信才能續約簽證的流民。
白清螢忽然明白了。
這棟房子不是籠子。
這些人才是籠子的鐵欄。
如果繼續掙扎、繼續撞,只會讓無辜的人先被折斷。
而薄肆,只需站在籠外,居高臨下地看著。
看如何一步步,被迫學會安靜。
“你真是個變態!”白清螢倏地轉瞪向薄肆。
男人毫不在意地聳聳肩,“寶貝,已經凌晨四點了,你確定還要讓大家繼續在這里陪你站著麼?”
“你!”
掙扎是無用的。
可掙扎,是最後的抗爭。
“啪——!”
白清螢抬手,對著薄肆就甩下一耳,“你這個瘋子!”
耳聲和尖利的罵聲,在偌大的房子里回。
回旋鏢一般,得客廳眾人的腦袋又低幾分。
薄肆很高。
白清螢在打他時,甚至需要踮腳。
收手後退時,或許是因為恐懼,腳下一踉,徑直朝一旁倒去。
然而剛斜了一半,手腕就忽然傳來溫度。
薄肆稍一用力,就將拽至邊。
距離突然拉近。
近到,白清螢甚至能看到男人冷白的皮上,浮起的淺掌印。
“都下去休息吧。”薄肆淡淡出聲。
傭人們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迅速退去。
燈下,白清螢臉漸趨蒼白,抿的瓣也失了。
薄肆近一步,影如夜幕垂落,將完全籠罩:
“寶貝,還記得我教過你的麼?在這里,你的憤怒,需要別人來付賬。”
他故意停頓,欣賞睫的微,然後退後半步,朝攤開掌心:
“現在,過來。”
白清螢沒有。
垂著眼,濃的睫在眼下投出兩片青的影。
腔里那顆心沉沉地跳著,每一下都帶著鈍痛。
過了許久,久到薄肆失去耐心準備走上前將扛起時。
極其緩慢地,轉過了。
走進了他的懷抱。
薄肆低笑一聲,輕松地將打橫抱起,走進電梯。
金屬門閉合,映出蒼白失神的臉,和他掌控一切的平靜面容。
三樓,主臥。
他將放在沙發上,然後去帽間取出一條白吊帶緞面睡,“去洗澡。”
白清螢偏開頭,抗拒的姿態顯而易見。
“怎麼?”
薄肆挑眉,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紐扣,隨手扔在一旁,修長的手指開始探向襯衫的第一顆紐扣,“想讓我親自幫你?”
“你……”
白清螢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卻在與他幽深目的瞬間,被更深的無力澆滅。
“騰”地站起,一把奪過睡,頭也不回地沖進浴室,用力摔上門,并落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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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肆淺淺瞥了眼,舌尖緩緩過角,笑了。
他走到白清螢剛才坐過的沙發邊,姿態閑適地坐下,向後靠去。
閉上眼。
慣常冷淡郁的房間里,那埋在記憶深的悉淡香,縷縷纏繞上來。
是桂花與玉蘭混合的味道。
獨屬于,白清螢的味道。
這味道頑固地侵他的領地,開始悄然改變這里的空氣構。
浴室里很快傳來淅瀝的水聲。
蒸騰的熱氣仿佛穿門,將那清甜馥郁的香氣快速催化、放大,彌漫在整個空間。
薄肆依舊閉著眼,結卻不控制地上下劇烈滾了一下,一悉的燥熱從小腹深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
卻發現燥意更濃。
忽然,眼睛睜開。
薄肆起,朝浴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