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錚看著這一屋子心思各異的,哭嚎嚷的“牛鬼蛇神”,只覺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太一陣陣痛。
口那煩躁與無力再次洶涌而來。
真想立刻甩手不干,轉就走!
這爛攤子,誰接誰接!
可林昊甫那雙直直盯著,渾濁眼睛里迸發出的最後一點近乎哀求的,又帶著孤注一擲托付的眼神,將生生定在了原地。
“錚……錚兒……”
他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模糊不清。
枯瘦如柴的,青筋暴起的手,不知從哪里生出一子力氣,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林文錚的手腕!
那手冰冷如鐵,力道大得驚人。
“……爹……對不住……你……林……林家……靠……就靠……你了……”
他似乎用盡了生命中最後一點氣力,說完這句話,眼神死死地,執拗地盯在林文錚臉上。
然後,那抓住手腕的力道,驟然一松。
他頭一歪,眼睛依舊圓睜著,著帳頂某個虛無的點。
最後一口氣,咽了下去——
死不瞑目!
“爹——!”
林筱筱終于放聲痛哭,凄厲的哭喊瞬間點燃了主院。
屋頓時哭聲一片,真心的,假意的,混雜著驚慌與算計。
林文錚站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林父方才死死抓住時留下的,此刻那手已無力地垂落。
看著床上再無生息的,雙眼圓睜的老人,心里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悲傷嗎?有一些,但有限。
更多的是傷其類的悵然,是對命運無常的冷眼旁觀,以及……一被算計了的酸。
林昊甫臨終前非要找回來,或許有那麼幾分遲來的,微薄的父之,但更多的,恐怕是想用這最後一點親和“父親”的份綁架。
讓這個看起來比那一屋子廢點心稍微靠譜點的兒,來接手林家這個早已千瘡百孔的,危機四伏的爛攤子。
好一招“臨終托孤”,好一招“道德綁架”。
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微瀾已被徹底下,只剩下一片沉靜到近乎冷漠的淡然。
輕輕掰開林父那已僵的手指,將他的手放回側。
然後出微涼的手指,覆上他未能瞑目的雙眼,緩緩闔攏。
做完這一切,轉過,目平靜地掃過屋每一個或真哭,或假嚎,或茫然,或算計的人。
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卻奇異地過了所有嘈雜,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福伯。”
Advertisement
一直紅著眼眶強忍悲痛的紀春福立刻上前道:
“三小姐。”
“安排後事吧。”林文錚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緒,“該報喪的報喪,該設靈堂的設靈堂,一切……按規矩辦。”
“是,三小姐。”
紀春福躬應下,立刻轉去安排。
三姨太柳曼娜原本還想攛掇五姨太一起再鬧一鬧,至要把“掌家”這事兒攪黃。
可當對上林文錚那雙清凌凌的,沒什麼溫度,卻仿佛能看人心的眼睛時,兩人莫名地氣短了三分。
到邊的撒潑話噎在了嚨里,一時竟噤了聲。
靈堂很快在正廳設了起來。
白幡高懸,香煙繚繞,正中是林昊甫的棺木,前面擺著香案、長明燈和供品。
一連三日,吊唁者陸續前來。
多是往日生意上有來往的掌柜、老板,見了林家如今門庭冷落,主事者是個年輕庶的景,大多也只是客套地上一炷香,說幾句節哀,便匆匆離去。
連多坐一會兒都不肯。
世態炎涼,可見一斑。
林文錚一素白孝服,腰間系著麻繩,跪在靈前一側的團上,腰背得筆直。
沒哭,臉上也沒什麼表,只是機械地,一張一張地向火盆里添著紙錢,履行著“孝”的職責。
對比起林家的其他人——
尤其是林筱筱,那才一個孝典范。
跪在另一側,幾乎從早哭到晚,眼淚就沒斷過。
幾次哭到昏厥過去,被丫鬟婆子掐著人中抬下去,緩過來又掙扎著回來繼續哭。
那份哀慟,真真切切,聞者心酸。
如此一來,更顯得林文錚這個半路回來的,表淡漠,一滴眼淚沒掉的“三小姐”,有些冷漠得不近人。
甚至……有些麻木不仁。
福伯看著直的脊背和蒼白的面容,紅著眼眶低勸:
“三小姐,您也去歇歇吧,這兒有我照應。您……節哀。家里往後,還得靠您撐著。”
林文錚沉默著,沒說話,只是又添了一沓紙錢。
火苗躥起,映亮沒什麼波瀾的眼眸。
“靠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吐槽,“我一個穿書的,自難保,還拖著原主這一麻煩。這爛攤子,誰接誰接!等辦完喪事,我……”
正想著等喪事一了,找個機會,繼續回的江臨過安穩日子。
就在這時——
靈堂外,林家大門的方向,卻陡然傳來一陣震耳聾的,極不和諧的喧鬧。
先是“咣咣咣”震天響的鑼鼓聲,接著是“噼里啪啦”炸得人頭皮發麻的鞭炮聲!
Advertisement
靜之大,之突兀,連靈堂前長明燈的火焰都狠狠晃了三晃,供桌上的杯盞嗡嗡作響。
“怎麼回事?!”
林文錚蹙眉起,心頭掠過不祥的預。
靈堂里頓時一陣。
姨娘們面驚恐,林嘉樹脖子一,林筱筱嚇得哭聲都停了,驚恐地向門外。
紀春福慌慌張張地,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都白了,哆嗦著:
“三、三小姐!不好了!是閆家……閆家那位三爺,閆益!他……他帶了十幾號人,在咱們大門口……搭、搭了個戲臺子!正在那兒敲鑼打鼓,唱……唱《打金枝》呢!”
林文錚眼皮狠狠一跳,一邪火“噌”地直沖天靈蓋!
人都死了,還沒土為安!
這閆益,竟連這點清凈都不給,又來作什麼妖?!
這是要把林家往死里辱,往絕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