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月明星稀。
林文錚因惦記著明日有幾個急癥病人需用現熬的湯藥,而從租住的小閣樓到醫館,來回也得半個時辰。
想著明日需得天不亮就起熬藥,以免耽誤病患,便決定今夜留宿在醫館。
濟仁堂二樓,靠里側用屏風隔出了兩間小小的靜室,擺著幾張窄床,專供坐堂大夫或值夜學徒臨時歇息。
剛將幾味需久煎的藥材分揀、配比好,仔細包好放在灶邊,正準備在靜室的窄床上和躺下歇息一會兒。
萬籟俱寂中,樓下臨街的那扇窗戶,卻忽然傳來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異響——
“哐啷——!”
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窗下堆放的幾個空藥簍。
絕不是野貓,也不是風聲。
林文錚瞬間警醒,睡意全無,心臟跟著怦怦狂跳起來。
賊?不像!
濟仁堂乃醫館,除了藥材和些許診金,并無多金銀細,尋常賊不會顧。
那會是誰?
悄無聲息地下床,赤足踏在微涼的地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迅速挪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
樓下再無靜,但那死寂,反而更讓人心悸。
不能坐以待斃。
黑暗中,索著走到藥柜旁的工匣邊,輕輕打開,冰涼的指尖到一排切割藥材的刀。
出其中一把最趁手,也最鋒利的小刀,握住。
冰冷的刀柄讓因張而汗的手心稍稍鎮定。
握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步下樓梯。
每一步,都刻意落在木質臺階的側面邊緣,避免發出“吱呀”聲。
一樓藥堂比二樓更暗,只有些許慘淡的月,從門和窗板的隙里吝嗇地滲,勾勒出柜臺、藥柜模糊的廓。
借著這點微,瞳孔驟——
臨街的那扇窗戶,不知何時已被撬開了一條掌寬的隙,窗栓歪在一邊。
而一個高大的,模糊的黑影,正單手撐著窗臺,作略顯滯卻依舊利落地翻了進來。
“咚——!”
落地時,那人形明顯踉蹌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力抑卻仍出間的,痛苦的悶哼。
一新鮮而濃重的腥氣,立刻在彌漫著藥材清苦味的空氣中擴散開來,突兀而刺鼻。
那闖者靠在窗邊的墻壁上,急促地息了幾聲,呼吸重,似乎在忍巨大的痛苦。
他沒有立刻作,也沒有點燈,而是在黑暗中警惕地,緩慢地轉頭顱,掃視著黑暗中的環境。
顯然是在確認是否安全,有無他人。
林文錚在樓梯下方的影里,握刀的手心沁出冷汗,心臟在腔里擂鼓般撞擊。
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奔流的聲音。
這人雖了傷,但翻窗的手依舊矯健,落地後的警覺也顯示出絕非普通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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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鬼祟行徑,帶著腥,夜闖醫館……絕非善類!
只盼他是誤,或是只為尋些傷藥,找到後便會立刻離開。
然而,事與愿違。
醫館外遠的街口,約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零急促的腳步聲,偶爾夾雜著刻意低,卻依舊兇狠地呵斥:
“仔細搜!每條巷子都不要放過!”
“他跑不遠!肯定在這片!”
“去那邊看看!靜小點!”
是追兵!
而且聽起來,人數不,來者不善!
靠在墻邊的男人聽到這些靜,瞬間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不再遲疑,忍著痛,試圖快速移到藥柜方向——
顯然,他的目標明確,就是尋找止療傷的藥。
林文錚屏住呼吸,將進更深的影,像一只在叢林中潛伏的,蓄勢待發的豹。
黑暗中,其余被無限放大。
能聞到越來越濃的腥味,能聽到男人因忍痛而加重的呼吸,能覺到門外追兵逐漸近的迫。
時間,在死寂與心跳聲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那男人在藥柜前索了幾下,作忽然頓了頓。
他似也察覺到了這黑暗中,除了他自己重的呼吸和心跳外,似乎還有另一道極其輕微的,卻無法完全掩蓋的呼吸聲。
有第二個人!
男人立刻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急切地翻找,而是放慢了作。
狀似仍在索,耳朵卻豎了起來,全蓄力,仿佛在等待黑暗中那個未知的威脅先行作。
他在等——
等對方沉不住氣,等對方暴位置,等對方先出手。
躲在樓梯下的林文錚,神經繃到了極點。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幾乎就在隔壁街。
而眼前這個傷的“狼”,顯然也發現了。
被等待,只會讓況更糟。
無論是他被追兵發現,還是他先發現自己……後果都不堪設想!
出于自保的本能,林文錚一咬牙,看準男人背對自己,側耳傾聽門外靜的瞬間,猛地從影中竄出。
作極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無聲無息,手中的小刀在微弱月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橫在了男人的脖頸前。
“別!”
低了聲音喝道,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但微微抖的尾音還是泄了心的張。
男人作驟然一頓。
他沒有驚慌失措,反而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穩,轉過了。
線昏暗,看不清他的全貌,只能覺他形高大,肩背寬闊,廓深刻。
一雙眼睛在暗亮得驚人,即便帶著傷痛的疲憊,依舊銳利如鷹隼,像蟄伏在黑暗深的,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猛。
他先是極快地掃過橫在自己頸前的,那把握得死卻依舊微的小刀,刀鋒距離他的皮不過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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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目定格在寫滿戒備的,張與強作鎮定的臉上。
那目帶著審視,帶著評估,也有一因傷而愈顯凌厲的迫。
他似乎在瞬間,就將眼前這個穿著寢,赤著雙腳,拿刀威脅他的年輕子,從頭到腳分析了一遍。
門外的腳步聲和呵斥聲越來越近,似乎已經到了醫館所在的這條街。
火把的影在門窗隙間晃。
男人聽到靜,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幽深難測,那里面翻涌著林文錚看不懂的復雜緒——
殺意、權衡,以及一孤注一擲的決斷。
他忽然無視了頸前的利刃,甚至反而向前近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