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風險,就是暴行蹤。
可原主不過是林家一個厭棄的庶,兩年前“與人私奔”,外界恐怕都會如此猜測,早已面掃地。
林家人,真的會大費周章地尋找一個讓他們蒙的兒嗎?恐怕不得死在外面才干凈!
機遇當前,風險可控。
林文錚不再猶豫。
退後一步,整了整上布裳的襟,端端正正地對著秦槐,深深一揖到地。
作標準,意真摯。
“承蒙先生不棄,晚輩林文錚,愿拜先生為師!此後定當勤勉學習,恪守醫道,不負先生今日知遇之恩!”
秦槐臉上綻開欣的笑容,如同秋日盛開的花。
他虛抬手臂:“好,好!快起來,不必行此大禮。明日辰時,便來濟仁堂尋我。”
“是,師父!”
自那日起,林文錚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褪下了布衫,換上了濟仁堂學徒統一的青褂子。
每日天不亮便起,灑掃庭除,整理藥材,跟隨秦槐臨癥學習。
秦槐果然信守承諾,傾囊相授。
他不僅將畢生積累的中醫髓——
五行、臟腑經絡、四診八綱、方劑配伍,毫無保留地傳授。
更時常拿出一些西醫的解剖圖譜,病理書籍,與林文錚探討。
“西醫重形質,見病治病,快捷有力;中醫重氣化,辨證論治,調理本。二者各有所長,亦各有局限。為醫者,當有丘壑,不存門戶之見,但求療效,解除病痛。”
秦槐常常如此教導。
林文錚本就西醫基礎扎實,悟極高,又有超越時代的醫學視野和嚴謹的科研思維。
在秦槐的悉心指點下,如同海綿吸水,進步神速。
短短半年間,無論是聞問切,辨證施治,還是藥材辨識,膏丹丸散的制備,皆已門徑,且時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見解。
尤其擅長兒科,結合西醫的兒生理病理知識,對小兒常見病的診治往往有獨到之,效果顯著。
秦槐對此老懷大,深覺自己暮年撿到了稀世珍寶。
即便他早已看出,自己這個聰慧過人的徒弟,世來歷絕不像說得那般簡單,眼底偶爾會掠過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警覺。
但他惜其才華,更看重其品行——
刻苦、仁心、對醫的純粹追求。
至于過往,誰又沒有幾分?他既收為徒,便信為人。
時如潺潺溪水,在濟仁堂裊裊的藥香與往來病患的步履中,平靜而充實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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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春去秋來,林文錚在江臨,竟已安穩度過了一年多。
這日午後,醫館里來了一個急癥病人。
四十來歲的漢子,被人攙扶著進來,面蠟黃,額頭冷汗涔涔,捂著肚子不止,說是上吐下瀉了一上午,幾乎虛。
林文錚正坐堂,見狀立刻上前準備詢問病。
可當目落在對方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時,心頭卻猛地一——
這人,認得!
在原主殘留的記憶里,這人正是林家管事紀春福的侄子,紀大全!
常在林家各的鋪子、碼頭幫忙押運貨,原主還是“嫡”時,就經常見他往來府中回事,是個老實的,手腳麻利的人。
幾乎同時,紀大全渾濁痛苦的眼神在與林文錚接的剎那,也閃過一突如其來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似乎想說點什麼,稱呼幾乎要口而出。
但一陣更劇烈的腹痛猛地襲來,讓他立刻蜷起子,冷汗如瀑,只剩下倒吸冷氣的份兒。
在之後的整個診療過程中,問診、查、開方、抓藥……紀大全都只是閉著眼,咬著牙關忍病痛。
除了必要且簡短的病流,他再未多看林文錚一眼,也再未多說一個字。
見他服了藥,病稍稍緩解,被同伴攙扶著離開醫館時那略顯倉皇的背影,林文錚心里多存了幾分僥幸——
興許,疼痛讓他眼花?
興許,時隔兩年,自己變化頗大,他并未真的認出?
又或者,即便認出,他也選擇了裝作不識?
這份僥幸,在三日後的一個傍晚,被徹底打破。
濟仁堂打烊後,伙計在清掃時,于門檻側發現了一個厚厚的土黃信封,像是被人匆匆從門塞進來的。
信封上字跡歪斜,卻清楚地寫著:
“林大夫,親啟”。
伙計將信封給林文錚。
著那信封,指尖能清晰地覺到里面紙張的厚度和度,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回到住,閂好門,林文錚在油燈下拆開了封口。
果然,并非信件。
那是一沓鈔票。
面額不小,略一數,足夠江臨普通四五口之家大半年的嚼用。
林文錚盯著那沓在油燈下泛著微的錢,沉默了許久。
指尖拂過鈔票邊緣,有些發。
這顯然是紀大全留下的。
他認出了,不僅選擇了沉默,還留下了這筆對他來說絕非小數的錢。
用意不言自明——
他不打算將的行蹤給林家。
這筆錢,不過是他對舊日主僕分下的一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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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者,在林家人的眼里,現在早已是個“死人”或“不存在的人”,紀大全此舉,不過是求個自己心安?
無論哪種,對于此刻只想安穩度日的林文錚來說,都未嘗不是一種解。
將錢仔細收好,鎖進小木箱的最底層。
只當是……林家欠了原主十八年真,又將當作棄子遠嫁的,一點微末補償吧。
曲過後,林文錚在江臨的生活再次恢復了往昔的平靜與充實。
每日坐診、學習、鉆研醫案,忙忙碌碌,心無旁騖。
很快,窗外的梧桐樹黃了又綠,綠了又黃,春去秋來,又是大半年悄然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