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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配》 第3章 回門

魏老太爺放了狠話,魏老太太隻得私下讓長子把二兒子找回家來。

其實,陳萱想著,縱是沒有魏老太爺這狠話,魏年一樣會回來,眼瞅就是過年了,若是過年都不回家,依魏老太爺的脾氣,魏年當真就不必再回家了。

魏年回家是在傍晚,陳萱自廚下端上一淺子新蒸的白菜餡包子,新出鍋的包子升騰起大團大團的水蒸氣,薰得陳萱眼睛微瞇,不過,既使隔著這些大片水氣,陳萱依舊將魏年那帶著敵意的目看得清楚。魏年的眼中不掩嫌惡,這樣的目,經年未見,再見時,卻沒有了往日的心酸。陳萱也看了魏年一眼,魏年是典型的魏家人相貌,與魏時頗似,一樣的量俊,一樣的濃眉深目高鼻梁,皮是生的白,穿著時下最流行的灰中山服,縱是沒有魏年眼中的厭惡,隻憑陳萱自己,與魏年,縱不論家境隻論相貌,亦是雲泥之別。

陳萱知魏年的不喜,自不會上趕著尋晦氣,放下包子,便回去廚下端粥了。待端了粥回餐廳,已不見魏年去向。

不過,魏老太爺出來用飯時,魏年便在其畔,隻是,臉不是很好。

魏年既回家,魏年便坐在了大哥魏時下首,魏時的三個孩子便挨著二叔坐。陳萱依舊在最下首。

魏老太太同二兒子一句,“明兒個阿萱三朝回門,點心果子我已去稻香村買好了,明兒一並帶去。給萱叔嬸嚐嚐。”

魏年哼都沒哼一聲,魏老太爺將臉一沉,問他,“你是耳朵聾了嗎?”

魏年憋一口氣,“知道了。”

陳萱心平氣和的拿了個包子,咬一口,正經的白菜餡,以往在鄉下,過年過節才能吃上一回,在魏家,卻是尋常飯食。婆家有錢,男人英俊,誰,陳萱這也得是修了八輩子福修來的好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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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樁好親事,隻是,這福氣大的,卻是有些消不了。

陳萱垂下眼吃包子喝粥,沒再看魏年一眼。

魏年,亦是如此。

飯後,陳萱要與大嫂收拾碗筷,李氏一向心善,攔了陳萱,悄與道,“二弟回來了,你也回屋去,倆人話。這有我就了。”

陳萱往陶盆裏舀上涼水,再兌上熱水,將待洗的碗筷放進去,笑道,“什麽時候話不,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與大嫂洗涮好碗筷,又往老太太屋裏去了一遭,見老太太沒什麽吩咐,魏老太爺也,“早些歇了吧。”陳萱方回房了。

陳萱回屋時,魏年本沒有屋裏,隻是,櫃大門微掩,陳萱打開櫃門,見魏年的已是不見。陳萱搖搖頭,沒再什麽,早些吹燈睡了。

第二日,早飯後魏老太爺又待一回魏年陪著陳萱回門,將魏老太爺送走,陳萱便提著點心,隨魏年出了門。魏年一見陳萱便覺氣不順,步子走的既大且快。

陳萱不急不徐的跟在後麵,一時,便被魏年落下一大截。

待再過了兩條胡同,陳萱已是徹底尋不見魏年了。知道,是永遠都趕不上魏年的腳步的。

魏年這樣的英俊,有才幹,高不可攀。

好吧,既不可攀,不如不攀。

雖尋不見魏年,卻也知道叔嬸的住,於是,陳萱便按著自己的速度,慢慢的走。倒是沒走多遠,就見魏年怒衝衝的過來,劈頭便是一句,“你哪兒去了!”

陳萱看他如同一頭發怒雄獅,慢悠悠道,“看你走太快,我跟不上,就落下了。”

魏年完全不想自己剛走的有多急,反是一腔怒火發到陳萱頭上,“跟不上你不會喊我一句,你啞麽?”

陳萱知道,魏年平時並不是這樣的人,他是真的不喜歡,厭賴上他,才會這般。當年,魏年知道要回鄉下時,對既客氣又友善。所以,與魏年的矛盾隻是來自於他們彼此這一樁完全不相夷親事。陳萱不想聽魏年這麽臉紅脖子的嚷嚷,也不願意總看魏年的冷臉,輕聲道,“魏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其實也知道配不上你,我想著,什麽時候,有個合適的時候,老太太老太爺看咱們實在過不到一,不如就跟他們兩位老人家一聲,我還回鄉過我的日子。你覺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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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魏年先前還是一頭發怒的公牛,聽陳萱這話一出,魏年立刻仿佛被人施了咒法,他當下也不渾冒火氣了,他懷疑的看向陳萱,問,“當真?”

陳萱點頭,“我早知配不上你。可我家裏,爹娘都過逝了。我要是不嫁,叔嬸得以為我腦子有病。等長輩們知道,咱們實在過不到一,也不會勉強的。”

魏年雖然看不上陳萱,不過,聽這樣,魏年終是道,“這不是配不配的事,咱倆自沒在一過,誰也不了解誰。你不知道我喜歡什麽,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這樣做親,都是以前的舊風俗,封建沉屙。現在年輕人都不這樣了,就咱家,還什麽娃娃親,俗氣!你能想通,再好不過。”

魏年細心的接了陳萱手裏的幾樣細果子點心拎著,道,“你們人家,走不快也沒法子,慢慢走吧。你不知道我一回頭,沒見你,嚇我一冷汗,以為你丟了哪。”

陳萱笑,“這怎麽會丟。”

因著陳萱了以後會離開魏家的話,魏年心裏覺著,這簡直是撥開烏雲見月明,更是想著,陳萱雖則生得村氣,心下倒是明事理。於是,待陳萱便極和氣了,魏年道,“你這不剛來北京城,怕你不識路。”細心的與陳萱李掌櫃家的住

待到李掌櫃家,魏年的表現更是和氣,待陳叔陳嬸亦是極好,還拿了塊大洋李掌櫃太太去外頭了酒席,中午一道吃的酒。陳嬸子見姑爺和氣,拉著陳萱私房話,問姑爺待陳萱可好。

陳萱道,“都好。”

陳嬸拍拍陳萱的手,眉開眼笑,“我就知陳萱你是個有福的,待以後,可別忘了拉幫你弟弟妹妹。”這的是叔叔家的堂弟堂妹了。

陳萱原就寡言,嬸子如何,如何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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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年事多,也不過飯後略坐一時,就著陳萱回去了。陳叔陳嬸一直送到門外,陳叔道,“我們明兒也就回老家了。阿萱你好生與阿年過日子,把阿年服侍好了,你一輩子的福氣。”

陳嬸附和,“是啊,兩口好生過日子。”

陳萱沒話,魏年則是八麵玲瓏笑意晏晏的模樣,“我們都記得了,叔嬸,你們就回吧。”

陳叔陳嬸還是看他們走遠,方回院去了。

回家時,魏年卻沒用走的,他直接從路上招了輛黃包車,帶著陳萱坐車回的家。路上還問陳萱,“你以前沒坐過黃包車吧?”

陳萱不要以前,兩輩子都沒坐過,乍一上去,陳萱張的雙手攥,手指扭的跟個麻花一般。魏年側著子安,“沒事的,穩的很,你別太張。”於是,陳萱更張了。

到家時,陳萱僵的都不了了,還是魏年扶下車。魏年笑,“你可真是的,這都怕。城中還有電車,汽車,以後坐的時候多了,那你怕不怕?”

陳萱心,我以後都是在你家幹活,哪裏會出去坐什麽電車,汽車的。

魏年給了車費,扶著陳萱進門,趕上魏金在廊下倚著廊柱子哧拉哧拉的納鞋底子,見二人回來,角一撇,笑道,“怎麽倒是扶著回來的?可是回門累著二弟妹了?”

魏年道,“頭一回坐黃包車,膽。”

魏金道,“就這麽幾步路,還要坐黃包車,真是燒的。”

“你管我燒不燒的,倒是你,打算在娘家過年啊?你還不回婆家,是要怎麽著?”魏年給了大姐魏金兩句,魏金不依,同魏老太太告狀,“媽你聽聽,如今還不是這子當家哪,他就要攆我走!”

“不是我攆你走,大媳婦過不了二十三,這都臘月初十了,你就是拖到二十三再回,也與我無幹!我是怕到時你婆家臉不好看!”魏年把陳萱送回來,隻在院子裏住一住腳,便與魏老太太道,“媽我還得去鋪子裏,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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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明兒你姐回婆家,你去送你姐。”

“沒空!”魏年解決了親事,心飛揚,高高興心就往鋪子裏做生意去了。

魏老太太私下還與大閨魏金呢,“誒,你也怪,早上你弟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臉哪,你爹罵他好幾句。怎麽這吃了個回門酒,就這麽樂顛兒的了。”

魏金細細的眼睛裏出一抹,低聲與娘道,“媽你別看二弟妹生得土氣,我看,頂頂的有心眼兒。媽你難道沒看見,還二弟扶進門,好大的派頭。”

“那不是頭一遭坐黃包車,膽子麽。”

“唉喲,媽,這話也就你信。平日裏在鄉種田,蛇蟲鼠蟻什麽不見,坐下黃包車就能嚇著?無非就是哄阿年那傻子罷了。”

魏老太太給閨這麽一挑唆,覺著二媳婦也有些心眼兒多了,不過,魏老太太道,“原本,阿年就有些不樂意這親事,今不管他是怎麽回轉過來的。反正,能回轉就好。”終是盼著兒子媳婦和睦的。

魏金輕哼一聲,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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